自从顾念安来了之后的这一个多月里，冯德真笑得比从前十几年都要多。他渐渐明白，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安静的妹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是以，每天晚上他都会尽量抽空过来，陪陪冯德真，多了解一下她。
一曲毕。这已经是顾念安学会的第二首曲子了。曲谱过两遍就背下来了，剩下的都在练细节。她觉得日后得空真的要学习。否则浪费她的脑子了。
冯德真见冯珩往这边走，高兴地叫道，“哥哥！”
冯珩笑吟吟地走向房里，冯德真蹦蹦跳跳来到他面前，“哥哥，念安这曲子练得已经很好了，你们快合奏一曲。”她自从教顾念安弹琵琶的那一刻开始，便在暗暗期待今日的合奏。
顾念安道，“这么突然？”这才练几天而已。
冯徳真兴致勃勃，“你可以的！我与哥哥合奏的甚好，你练得都快赶上我了，要相信自己。”
顾念安不想让德真扫兴，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接下来，冯德真的表情变化是这样的：笑容可掬，笑容渐渐消失，面无表情，眉心微蹙，愁眉苦脸。
“不是很好。”
“是我弹错了？”顾念安疑惑，不会刚一嘚瑟就打脸吧？
“没有错，就是少了一种……”冯德真皱着眉头，努力想出一个词来描述这种怪异，冯珩笑道，“是默契。”顾念安弹琵琶的时候自顾自的，就算自己想努力附和，也少了些心有灵犀的意味。
冯珩不禁疑惑，自己又没对顾念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她与自己生疏能理解，却也不必一副避如蛇蝎的样子吧，他很凶很可怕吗？
“哦~默契啊，第一次合奏能有什么默契，”顾念安失笑，“我这才练几日琵琶而已，还没到那火候呢。”冯珩看了她一眼，借口。
冯德真认为这话有理，“那倒也是，哥哥的笛声在都城一绝，不是所有的人都能附和上，”就连琴艺精湛的顾念瑶，与哥哥合作时也总觉得差了一点。
“多练几次就有默契了，”冯珩命人将晚膳都呈上来，“先吃饭吧。”
如今冯德真的晚膳比以前丰富了不少，不再是必须上那几样甜点，外加几道无论他们怎么哄都不吃的家常菜。近日居然渐渐地丰富了起来，冯德真看起来每道菜都有吃一口，有些还吃了好几口呢。
饭后，冯德真让冯珩带顾念安去书房挑书。
两人并肩走在府中的走廊中，这次冯珩刻意放慢脚步，与顾念安并肩而行。
“你是用什么法子让德真不那么挑食了？”冯珩最终还是忍不住先开口。
“第一，我发现她对那几个甜点似乎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结，这个你以后自己找机会问她。第二，她挑食很可能跟整日宅在府里有关，这些日子我拉着她去医馆帮忙，她便吃得多起来，第三，我给她调了山楂汁，开胃的，就这样。”顾念安还有一点没说，冯德真曾亲口告诉她，看自己吃饭真的下饭，她以前觉得不好吃的东西都忍不住多吃几口。
冯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有一点，看你吃饭还挺有食欲的，德真多半是你带的。”
顾念安脸色一僵，幽幽地瞪了他一眼，看破不说破好吧。冯珩见她挂不住面子的样子甚是有趣，忍不住轻笑起来。
上次顾念安有来过冯珩的书房，发现里面真的很大，跟图书馆一个阅览室差不多。从那时起，她便有些好奇，这里面究竟是些什么书。
看了一遍下来，这里有不少她没读过的书，其中许多书目她都没女先生提过，“你这里有好多书啊，”她原以为冯珩的书架应该是只有四书五经，《春秋》《史记》之类的规规矩矩的数目，“有酿酒的书，有做菜的书，还有制酱的书。”
冯珩笑道：“无论什么书，无论什么技艺，不求精通，但要有所涉猎。如此眼光才不会狭隘，虽不能行千里路，却能透过书，去看大江大河，去看世间一草一木，了解这方圆世界的囫囵模样。”
这话倒是不错。顾念安从前下班回家无事，便会挑一些书来看。网友推荐的，或者是内容感兴趣的，她都看。看了一些之后，她才发觉，有些书对于别人而言没什么特别，但它于自己可能大有作用，例如其中某一句话，能解答你多年纠结在内心的一个疑问。看完之后，豁然开朗。好的书要看，评价一般的书也要看。这样才能对比得出，书好在哪里，差在哪里。
顾念安道，“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冯珩赞同地点了点头，“不错。”他顿生找到知己之感。
“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是这么想的！”顾念安一时间心血来潮，“凡世间万物，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看似在翻医书，看得是对症下药，找到所有病症所指的病因，再具有同种效果的药草中，斟酌选择出合适的药，方能药到病除。为人处事何尝不是如此？所有的表象都是为了掩盖真相，找出彼此的联系，再串在一起，真相不就呼之欲出？读书最重要的，就是要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这说法倒是稀奇。冯珩挑眉，“想不到念安妹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感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他想起，从前司景熹曾对太子说过，书不能读死了，否则读再多的书也没用，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过奖过奖。”顾念安抱拳道，“冯少卿的话也让我受益匪浅啊。”
冯珩笑了笑，“挑吧，有喜欢的就拿去，不懂得可以来问我。”
“这些书，你都看过啦？”顾念安对这个书的数量有些惊讶。
冯珩点了点头。
“你都记住了？”真的假的？
冯珩依旧点了点头。
顾念安对于这件事情非常执着，“你平时当差的时候不是挺忙的吗？下衙了还要陪德真，你哪来的时间看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