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一边喝茶一边吃糕点,一遍留意着众人的反应。刚刚打架的两个姨娘已经被叫下去了,她便努力观察秦姨娘和冯二夫人。
其实有一点她想不明白。秦姨娘很少招惹冯二夫人,每日都是在房中看医书,甚至还嘱咐两个孩子别生事。冯二夫人当面定是闹不起来鹅,而冯思思又是病恹恹的体质,冯二夫人也该知道,这人于她没有威胁,为何要费劲心思去害她的孩子呢?
写韵和乐颜两位姨娘看着年轻,却一直无所出。没有人能威胁到她,她为何还要脏自己的手?
秦姨娘一提起冯思思,就忍不住泪如雨下,她说她日日都去他房里,哭得不知天昏地暗,几次都晕过去了。说起这事,她便有些喘不过气,请求冯二夫人开一下窗。
顾念安暗道,果然天下的医师都有共同的癖好,开窗通风。
冯大夫人听到冯思思夜不归宿,蹙眉道,“我记得你颇通医理,冯思思睡得不好,怎么不给他开个方子?”
秦姨娘用帕子擦了擦眼泪,“那孩子自小吃了太多苦,一闻到药味就想吐,实在是吃不下。”
顾念安插嘴,“我听闻熏香也可以助眠,他吃不下药,熏香也好啊。”
秦姨娘哭道,“有的,后来我都是用助眠的熏香,可不知怎的,思思一直睡不好。那段时间婉婉也病了,我一直照顾她,寻思着那香方绝对有效,便没怎么过问。”
看来,应该是有人趁着那段时间,把香料换了。
究竟是谁换的?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将其换做曼陀罗?诶,司景熹不是在调查曼陀罗的事情吗,不妨去问他?说不定这一串,还真能发现出些什么。
顾念安一想到要去跟他沟通,就有些退缩。
根据她多年的社会经验,司景熹这人还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尽管他露出了贤惠的一面,但,这跟他一时兴起杀了自己,并没有什么因果关系。
可是,如果自己不试一试,万一真的错过了什么,误了调查,不仅耽误了救冯书臣,说不定,人家还扯上顾念瑞,接着把顾家一锅端,她也是死啊。
正所谓,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勇敢一点,凡事试一试,说不定自己就不会惹怒司景熹,说不定彼此各取所需,冯书臣能救出来,顾家也没事呢。
之后顾念安便不再作声了,静静地听着秦姨娘诉苦。
茶水喝的多了,顾念安就想去解手。原是有侍女带着她走的,半路上树上掉了一条毛毛虫在她身上,她便吓得尖叫,顾念安也被吓了半死。
“你干嘛?!”一旁的桃花抖了一抖,顾念安见到毛毛虫,也说不出话了。
“有虫子。”那侍女吓得魂不附体。
“罢了罢了,你跟我说茅房在哪里,我自己去,快要被你吓死了,”顾念安疑惑,“不对啊,正月里,哪来的虫子啊?”
“娘子有所不知,旁边就是秦姨娘的院子,她说有些虫子可以入药,便会在院子里的温箱里养虫子,这条虫子应该是不小心跑出来了。”
顾念安点了点头,便和桃花循着侍女指的方向过去。待到后面的侍女离开了之后,顾念安和桃花对视了一眼,计划成功了。
最近为了刺激冯徳真说话,顾念安会想一些问题让她回答。昨天下午就聊到了为什么她不怕虫子,她说是因为小时候去秦姨娘的院子里,看到她养了很多虫子,还说冯二夫人身边的女使大多害怕,所以没人敢去挑衅秦姨娘。
于是便去让桃花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抓一条藏在身上,路过的时候扔在侍女身上,果然把她吓走了。
简直完美。
顾念安在桃花的陪同下,拐来拐去,愣是没有什么偶遇,只得老老实实去茅房。刚要出来的时候,就听到桃花在外面打招呼,“姨娘好。”
“你是顾二娘子身边的女使?”听声音应该是那个叫做乐颜的姨娘。
顾念安一出来,就看愣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词,沉鱼落雁,别说是冯絮,如果她是男的也会喜欢的。
乐颜福了福,顾念安点头,两人边走边聊。顾念安关切道,“你身上没受伤吧?”
乐颜尴尬地笑了笑,“无事,絮郎给了我白玉膏。”说完居然还娇羞地笑了起来。
顾念安有些不明所以:是知道你天天会被打所以给你备着吗?他一个大老爷们放任着老婆天天打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她一时间也不知怎么回,要说那就好,又觉得没什么良心,只能干干地笑了笑,“你与秦姨娘的关系如何?我看她挺伤心的,有空你们得多劝劝她。”
乐颜轻叹了口气,“她挺可怜的,好不容易有了一男一女,居然死了一个,要我说啊,杀他的人未必冯书臣。”
顾念安不去接她的话,“这事,自有冯珩哥哥在前面顶着,我们不添乱就好了,”她接着问道,“秦姨娘懂医理,生孩子怎会那么艰辛?”
“还不是大夫人,”乐颜没好气道,“之前大夫人一直怀不上,絮郎便娶了平妻,结果竟比大夫人先怀孕,大夫人善妒,孩子被她弄掉了,之后只要她一怀孕,大夫人必然出手。”
顾念安怔怔地问,“怎么……弄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冯二夫人的暴力片段。
“灌药。”
顾念安倒吸一口气,“那你们……”
乐颜淡淡道,“我和写韵被灌了药了,生不了孩子。”仿佛生不生孩子无所谓的样子。
顾念安一时间脸上也不知道要有什么表情,“看来还是秦姨娘厉害,还能生两个。”被这么折腾,生下来的孩子该是先天不足吧,难怪两个孩子看起来都很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