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冯德真不知怎么就抓住了她的衣领,衣领顺势将她的脖子死死勒住。顾念安要去掰开她的手,然而这于冯德真而言是救命稻草,用的是最大的力气,顾念安怎么都掰不开。一不小心,另一只手也被抓住了。
这下玩完了。
挣扎了一会,顾念安只得放弃。将失衡的两人扶正,用脚掌踩着水往上。感受到冯德真手上的力气松了,顾念安赶紧抱住她,拼命往上游。
浮到水面之后,顾念安拨着水来到岸上。她瘫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就差一点,就一点点,自己就挂掉了。太难了。
她撑着地面起身,抖了抖,小腹的酸痛感比全身的疼痛感还明显。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人倒霉的时候,一失足成瘸子,再回头又闪了腰。
躺在地上的冯德真已经失去了意识,顾念安发觉自己全身已经痛到站不起来了,只能爬过去——还好没人看见,不然她的一世英名不久毁在这里了?来到冯德真身边,顾念安赶紧做心肺复苏。冯德真呛水的时间没有很久,一个循环之后,她很快就把水吐了出来。
冯德真的脸已经冻得苍白,顾念安自己也冷得上下牙齿直打颤,鼻涕顺滑地从鼻腔里流出来,“德真,我扶你上山,坚持住。”
德真眨了眨眼睛,以作答应。
顾念安自己本就全身无力,努力了好几次,才将冯德真扶起来。这里风大,若是两人一直在这干等,上面的人找到这里时,恐怕她们早就被冻死了。冯德真腿软,是以两人摇摇晃晃走得很慢。顾念安是路痴,只得找条好走的路上去。
但愿能寻到一条正确的路吧。
一路上,顾念安还得想方设法让冯德真坚持下去:“老妹,哦不,听你哥哥说,你比我大,老姐,你可要坚持住,你要是倒了,那我俩绝对抱成一团,从这一直滚回水里,‘扑通’一声,就跟下饺子一样。”
“我可不能死,我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银子,可不能白白便宜了旁人,你呢,好不容易投胎做了个尊贵的娘子,下辈子就未必这么好彩了。一定要珍惜。”
“你恨过人吗?我现在就恨那些个致我们于死地的人,太过分了,若是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要让他把刚刚那湖的水让他全都喝下去!你呢,除了刚刚那个人,可有讨厌的人想要对付?”
“活着太难太累了,简直累成狗。哦不,我看都城里的狗都没我这么累。”
“妈的,这山路怎么那么长,比我的命还长。”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的生命在蒸腾。”
顾念安被寒风刮的嘴干冷一片,她一直留意一旁的冯德真,眼睛半开半阖,应该是能撑下去,“我说累了,你自己撑会儿,或者,你说个笑话给我听。哦对,你不会说话,那你就发几个好笑的表情给我。”
冯德真的脸已经冻到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这山本就不高,顾念安抬头一看,发现距离平地不算太远,瞬间有了希望,加之边走边抖,正午山里没刮什么风,身子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人生为何如此之艰难,究竟是招谁惹谁了?
“在那!”顾念安听见有人惊呼,她吓了一跳,不会是追杀她们的人吧?抬头才看到好几人从树林缝缝里钻出来,为首的是冯珩。冯珩快步越过身前的灌木丛,来到了她们的身边。眼看自己的妹妹找到了,七上八下的心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回胸腔。
冯珩赶紧将身上的披风给冯德真披上,上前接住她,将其抱了起来,大步走在前面。
静思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晃晃的顾念安。搂住她的时候,发现她身上已经凉得没有温度了。可自己身上没有披风,只得用精神胜利法鼓励顾念安撑住,将将扶着她往前走。
顾念安看见前面的冯德真,她其实很想问静思,能不能也抱着她,她现在肚子疼,全身也疼,还冷,实在走不动了。可是她不敢——万一静思误以为自己对他有意思怎么办?冯珩知道自己的妹妹走不动道要抱着,怎么就不知道开口让静思抱着她?就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而已!
罢了,冯珩现在满眼只有冯德真,若不是静思跟了上来,只怕冯珩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来到别庄之后,顾念安模模糊糊看见,屋里所有的人都扑向冯德真,像是听见天要塌了一样。
司景熹居然也来了。
也是,他那么在意冯德真,她出事了,自然是要过来的。
他静静地站在上首看着这一切。
估计,原是想上前扶住冯德真的,谁知,大家这般关心她,他挤不进来,只好装高冷了。
“德真,我的德真,怎么会变成这样?”冯大夫人不管自己身上的伤,哭着抱住她。顾大伯母也围了上去,“这孩子都成冰棍了。”
冯珩急道,“好了好了母亲,我先把德真送回房里休息。她的房间在哪?”怀中的女孩都已经冻得虚弱,顾大夫人立刻着人安排冯德真的房间。
桃花和海棠赶紧从人群中挤出来,扶住摇摇欲坠的顾念安。静思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冯德真身上,自己身边的这个顾二娘子却无人问津,一时间有些尴尬,甩开她呢,感觉不大好,不甩开呢,她又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幸亏尴尬的不止他一个,白雪从顾大夫人身边挤过来。
顾念安已经快要失去意识了,见到白雪似乎要过来要说些关切的话语,余光还瞥见司景熹大步朝这边走来。耳边是海棠叽叽喳喳的询问“娘子你没事吧,娘子你怎么样了?”顾念安努力提起一口气,用力道,“别说话,听我说,”桃花立刻捂住海棠的嘴,“第一,去准备两桶热水,第二,去熬两碗浓浓的姜汤,我的那一碗红糖下得多些,第三,去请郎中来。快!”
白雪连忙应下去准备,静思赶紧跑出去找郎中。顾念安对着海棠桃花道,“你俩,去准备一下。”两人心中了然,顾念安的小日子到了。
顾念安原想应付一下司景熹的,谁知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司景熹扶住她,对着海棠和桃花道,“照着她说的去准备。”
海棠脑子里已经乱成麻了,桃花倒还冷静,“是。”便拉着无头苍蝇般的海棠下去准备东西了。
其余的人都护着德真回房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了。司景熹凝视着怀里的人,眼底的情绪涌动,小狐狸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气息微弱,全没有了前两日嚣张鲜活的样子。抱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其实弱小的可怜,但不知平日里为何总有她很高大的错觉。
顾念安头疼欲裂,全身酸痛,眼皮重到抬不起来。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褪去了她的外衣,在用热水帮她擦拭身子,擦拭头发,上药,以及换上月事带。不一会儿,又有人扶起她,将又辣又甜的姜汤灌进她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