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宁？顾念安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姜宜宁。顾念安听冯昭君提起过，自小仰慕冯珩，冯老夫人秉持着自家的白菜不能被猪拱了去，很是赞同这门亲事。说是亲上加亲。冯珩却一直以冯德真无法接受她而拒绝老夫人。看来，老夫人是有意让德真与宜宁多接触。

被她这么横插一脚，顾念安去泡温泉的兴致稍减了一些。

冯大夫人有些难为情，她对姜宜宁的印象不好，虽然姜夫人从小教授了她不少当家主母的手段，但她的性子太骄傲了，不够随和，心眼又小，不能容人，若是做了冯珩的夫人，日后冯珩想要娶妾，只怕要费不少波折。她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的，冯珩也明确拒绝过，但老夫人却一直不肯罢休，自己作为晚辈也不好撕破脸皮，心中踌躇该如何婉拒。

这时，冯德真站了起来，走到冯老夫人面前，摇了摇头，冯大夫人立刻道，“德真是不想跟宜宁一块去？”

冯德真坚定地点了点头。

冯老夫人脸色不大好，自己的请求被晚辈拒绝了，脸上自然挂不住，笑容僵硬了一瞬，勉强接着笑起来，“德真为何不让宜宁姐姐陪你一块呀？她自小最疼你了。”

德真还是摇头。

冯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很多，连说话都有训人的口吻，“宜宁姐姐身体不舒服，需要泡温泉，你看她给你找的郎中，配的药给你吃了，现在都好多了，你也该回报她才是啊。”

冯大夫人无奈，“母亲说的是。”赶紧上前将冯德真拉回来。

“行了，今日便这样吧。”冯老夫人总归是目的达成，便也懒得跟这些人多说话。整个冯家，她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冯翼以及自己的嫡长孙冯珩，冯大夫人看得还算顺眼，其余的她都不在意。

冯二夫人冷笑，每日的请安都只说大房的事情，全然不把他们当人看。就连仕途，她也只为冯翼开过口，其余的都放着自生自灭。平日也就罢了，今日当着顾念安这个外人的面，连样子都不做了，只想着自己的侄女姜宜宁，实在是太过分了。

众人缓缓起身，顾念安忍住想打哈欠的冲动，她突然觉得顾老夫人挺好的，跟她打交道，全然没有这些繁文缛节，没有一对浪费时间的弯弯绕绕，不喜欢就不见你，不想跟你说话就不起床。冯老夫人就复杂多了，端着长辈的架子，压着各种规矩，说好听点叫做生活的仪式感，若是日日如此，也是令人心烦。

走在顾念安身旁的冯婉婉身子猛地一震，倒地抽搐，女眷们惊呼，冯大夫人赶紧将冯德真抱在怀里，冯二夫人喝道，“这是鬼上身了！快来人，把她丢出去！她已经害死了冯思思，冯家不能再死人了。”这话说得十分肯定，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

众人本就因为冯思思的离奇死亡莫名心慌，听说是他自己跳下护城河的，如今被冯二夫人这么一说，在场不少人都有些忐忑，生怕灾难会落到自己身上。冯衍更是心惊胆战，喝道，“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等着她来害死我？赶紧把人丢出冯府。”

冯老夫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从旁边出来了许多女使，一个个粗壮无比，走到冯婉婉身边就要把她架着拉出去，一名十六七岁样子的侍女跑了出来，跪着拉扯冯二夫人的衣摆，“夫人，姨娘说，娘子这是病了，不是鬼上身，别把她丢出去。”

“且慢。”顾念安见冯婉婉意识丧失，全身强直阵挛发作，看起来像是癫痫，便拿出手里的帕子塞到她嘴里，不让她咬到自己的舌头，心里琢磨着要怎么用药，她就停止抽搐，晕了过去。

“你干嘛？”冯衍不耐烦，“拉开她，把冯婉婉丢出去！”

顾念安拉住冯婉婉的衣袖，一旁的桃花和海棠连忙过去帮忙按住女使，“她这是羊癫疯，不是鬼上身。”她询问一旁冯婉婉的侍女，“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犯病的？”

那侍女见这娘子热心肠，出言帮忙，甚是感激，更是知无不言，“回娘子的话，自小就会了。姨娘说，她祖上虽无人会羊癫疯，但从前她见过，这个真的不是鬼上身。原本已经很久不会了，不知今日为何又会了。”

“看她这样子，应该是近来伤心过度，刺激到了，回去好好休息。”

“别听她的，这就是鬼上身，这就是害人的，我知道。”冯二夫人好不容易逮到了对付秦姨娘的机会，如何肯放过，“丢出去！”这个烦人的顾念安，什么时候离开冯府啊？

顾念安无奈，“冯二夫人，冯娘子本就病了，你若不信，就是请别的郎中来看，把人就这样丢出去，万一死了，你岂不是成了杀人凶手？”

冯二夫人面色有些苍白，大房还有个专门抓人的冯珩，若是真被他知道了，肯定秉公执法，能将自己抓起来，面子上却佯装镇定，“你少唬我！”

“真的，冯二夫人，人命关天的事情，若是出了差错，你儿子的仕途会受影响，你女儿的婚嫁也是会受影响。”蛇打七寸，多年的工作经验，让顾念安学会了如何在短时间内切中要害，减少交流时间。

果然此话一出，冯二夫人顿住了，连带着她的两个娃也犹豫了，冯大夫人道，“别闹了，最近冯思思的事情，大家心情都很不好，快些回去休息吧。”

这话给了冯二夫人一家一个台阶下，他们识相就坡下驴，命人抬着冯婉婉回去。冯三夫人看向顾念安的眼神满是欣赏，换做平时，都能在这里闹上一整日呢。顾念安与冯二夫人不过见了几面，就能轻松对付，还挺厉害的。

她笑着走了过去，“顾二娘子。”

顾念安原本被冯德真拉扯着回去，听到冯三夫人叫她，两人双双停住脚步，“冯三夫人有什么事吗？”

“我一直听昭君念叨你，今日即来冯府做客，不若到我院里坐坐？”

“好啊，多谢冯三夫人。”顾念安想抽回手，却被冯德真死死拽住，冯大夫人笑道，“德真，我们先回房好不好？”

冯德真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冯大夫人有些尴尬，冯三夫人笑得爽朗，“那就德真一起过去吧？”

冯德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冯大夫人犹豫了一下，只得答应。

也罢。三房都是老实人。冯德真过去，应当不会有什么岔子。

冯家三房的院子不似大房那般，布置错落有致，颇有大家风范，三房的院子简简单单，朴实无华。

院子里的女使与大房相比，至少少了一半。不过，自从顾念安进冯府以来，无时无刻不在想念顾府，这冯府好大的规矩，不像顾府，没人管她。

冯三夫人从前听冯书臣说过，顾念安此人自由散漫惯了的，如今见她正襟危坐，不由笑道，“顾二娘子，我们院里没有许多规矩，随意就好了。”

顾念安这才稍稍放松了身子，这是第一个长辈对自己说放松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