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冯思思就死了。”司景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顾念安身子一软，“你是怀疑……这跟诡市的警告有关？”顾念安想起几日后的邀约，“他们可能会连带着对冯珩的亲妹妹下手，而我好死不死答应跟他们一起去跑温泉，我也可能会被误伤？”天哪，高兴了好几日，最后竟是这个结果，这又怎么不算乐极生悲？

“倒也没那么可怕？若真的是这样，大理寺少卿这个职位，岂不是送命的行当？我就是提醒你，怕我的小徒儿一不小心就翘辫子了。”

顾念安腹诽，小徒儿？还叫得挺顺口的。

脑里闪过一个念头，顾念安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私盐案与诡市有关？”这是令人窒息的操作。

司景熹笑得明媚，眼神中居然有一丝宠溺（顾念安怀疑是不是酒精作用上来，开始老眼昏花），“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省力！”

顾念安暗道，这私盐案的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嘛。原以为手里握着名单，查起来会方便些，没想到这里面的势力错综复杂，若是一个打草惊蛇，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在桂县对我动手的人，也有可能是诡市的手笔？”既然诡市都知道他们身上有了名单，那么定然会想办法杀她们灭口。

“嗯，目前来看应该是这样。”司景熹沉吟，这些年他的眼线遍布天朝，却一直查不到诡市的底细，不知它从何时建立，幕后的主人是谁？根据目前的种种情况来看，诡市极有可能效忠秦王。

顾念安点了点头，稚气未脱的脸上一脸沧桑，“好了，我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夜色已深，你也快些回去吧。”

司景熹挑眉，“我的意思？”不就是提醒她小心点，至于一副等死的样子吗？

顾念安想起上次他命暗卫送过来的一百两的银铤，叹了口气，“你这不就是在变相告诉我，日后你查诡市的时候，定然会来找我。”打工多年，弦外之音还是听得懂得，否则又怎么能办好领导交代的事情呢？

“哎哟，你放心，小狐狸，我定会护好你的。”司景熹眸色乌黑，像极了外面漫长无垠的夜。

行吧，虽然自己无可奈何，但好歹知道是谁要自己死了。

复杂的事情就像是一块石头压在顾念安的心头，后日就是上元节了，明日开始节庆，顾念安难得的好心情全都没有了。

整个人都笼罩在随时会被咔嚓的阴郁中，就在入睡前一刻，她才放松下来，世事难料，想太多也没什么用，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不然被打死了做鬼也只能做个气死鬼。

睡前原谅一切，醒来不问过往。

正月十四，又是崭新的一日。顾念安决定，今日把书本都放一放，给自己放个假。睡觉睡到自然醒，梳洗一番之后，便开始准备晚上出门的装扮了。衣服是都城时兴雪缎，一大早就熏香了，挽发髻要费不少功夫，刚打算上妆，海棠便来说，冯昭君来了。

她竟是连衣服都没换，头发都没梳好，披个斗篷就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今晚才碰面的吗？“你这样子，看起来不像是晚上要去参加等会，反倒是要去逃难。”

“你知道吗？我的二伯母，被英国公吓出来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冯昭君几乎是要哭出来了，“今日也不知她是抽哪门子的风，我刚沐浴完，便说今晚要让我跟冯德善一块出门。我娘猜测，估计是她借机不带秦娘子的冯婉婉出门才找的借口，吓得我只能在你这里换衣服梳妆了。”

顾念安深表同情，便让她进来换衣梳妆。

冯昭君对着上妆的嬷嬷说，她想换一个妆容，以往的那个不好看，而且她已经看腻了。

“哎哟，娘子，”嬷嬷有些为难，“老奴会的妆面不多，琢磨着只有那个妆面适合您。”

顾念安原想将自己这位上妆的嬷嬷推给冯昭君，又想起那日宴席上的妆面，无功无过。顾伯母还说这嬷嬷梳妆厉害，大抵是因为她从前的服务对象是顾念瑶，那种美貌，素颜都比自己上妆好看。

“冯昭君，你信不信我？”顾念安挑眉道，“你若信我，就让我来帮你上妆！”

冯昭君满心欢喜地点了点头，一旁的海棠和桃花对视了一番，彼此的眼里都是震惊。娘子在桂县从未摸过脂粉，也就来都城之后偶尔试了一下，能整出什么名堂？但娘子心底善良，应该不会害了冯昭君。

“不过，我上的妆，可能跟都城里面的时兴的妆容有点出入。”她研究过冯昭君的五官，她上半部分长得精致，下半部分不是不好看，而是总体来说不协调。她心中已经构思好了，就看冯昭君愿不愿意试试了。“这样吧，我先在我的脸上妆给你看，你觉得好了我再帮你。”

“好。”冯昭君爽快道，反正嬷嬷上的妆不好看，还不如试试新的。只是她心中有点忐忑，不知道这出入是多大出入。

顾念安大学以前，一心只用在学习，并没有像前桌一样，研究化妆。

可是大学的时候，她时不时要上台表演，肯定是要带妆的。所以在那期间，她的化妆技术可谓是从零开始，发奋学习，有一段时间，关注了不少美妆博主，钻研化妆之道，还专门拿了个笔记本记笔记呢。她学什么都很用心用力，进步神速，由地下负二层一直到地面十五层！到了大三，她的化妆技术已经超越不少人，都可以帮要表演的师弟师妹化妆了。

她对自己有信心！

她对着这张脸照了许多年的镜子，再清楚不过自己的五官。除了眼睛长得好看些外，其余的都不算太好看，不过是凑在一起看起来协调而已。是以她会把视觉重心上移，让大家注意到她的眉眼。

没过多久，顾念安便走了出来。在场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顾念安见她们久久不说话，膨胀的气球泄了气，从空中落了下来，心中忐忑，“很奇怪吗？”

“有点，”冯昭君回过神来，笑逐颜开，“但真的很好看！”她迫不及待地拉着顾念安，“快快快，你也帮我上妆，我们一起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