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放下茶盏,顾老夫人也不卖关子,接着说,“你姐姐入东宫之后不曾有赏赐,否则,按照你大伯母的性子,咱们今日剩下的时间,都得去看那些赏赐,哪有各自放我们回房歇着,连一起吃饭都不曾。不用问也知道,这宅子,是因你在桂县疫病中贡献巨大才赐下来的。”
“姐姐不是都城第一才女吗?”顾念安跟着女先生读书的时候,感觉能从书上学不少东西。姐姐都是才女了,知道的肯定更多。
顾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她读的书跟你的不一样,她学的大多都是吟诗作对附庸风雅的书。她确实有才情,但她不是政客那块料。”
“虽然我不知道太子为何会选择让她当女官,但我觉得,她这个女官当不久了。是以,根本无需别人动手,太子自然会找个机会把她弄走。”顾老夫人打算进入正题,“对付我们的人,极有可能是因为你爹的事情。”
“我爹?”
“不错,红娘应该告诉你不少你爹的事情吧。”
原来这些顾老夫人都知道。
据说当年司景熹的父亲司澈将军驻守朔北,与北兰交战,兵力悬殊,便让顾仲怀前去支援,谁知,北兰像是知道了他们意图一般,先发制人,将他们打个措手不及,司澈将军战死。顾仲怀回到都城后被问斩,念及她年纪还小,便赦免家人。后来北兰是有秦王出兵才被打败。
“父亲的死,难道有什么疑点吗?”
“当然有。你父亲可不比你大伯,遇事只会退,他是天生的将才,百战百胜,遇到司澈战神,强强联合,对付北兰,怎么可能节节败退,你看秦王能轻而易举对付他们就知道了。”顾老夫人在说起顾仲怀的时候,脸上浮现骄傲的神色,继而又化成哀伤,“我在你父亲行刑前,曾买通狱卒,当面问过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说他怀疑军中有奸细,将他们的部署提前告诉北兰,这才导致他们战败。他还告诉我,那些人是因为一份名单,才急着让他去死,他让我无论如何,都要让这些人伏诛,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什么名单?”
顾老夫人拔出她头上那根好几两重的镶宝石金蝶簪,按下金蝶左边翅膀上的红色宝石,蝴蝶便成了两半,里面有一张纸条,将名单递给她。
这是司澈多年以前寄给顾仲远的一封密信,上面密密麻麻数十个名字,是都城中参与贩卖私盐的名单。顾念安从前在书上多少看过,贩卖私盐是一桩暴利的生意,都城的官员做中间商赚差价,那赚来的钱就像是被台风刮来的。她老爹查出这一份名单,若是被人察觉,肯定死翘翘。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提醒你伯父这件事,让他暗中告诉冯珩,让他彻查此事,但他不肯。”
顾念安腹诽,那肯定,他连送他女儿去当官都哆哆嗦嗦,更遑论这么危险的事情。
“祖母,是想要我把这个交给冯大人?”既然她们已经因为这份名单差点丢了小命,那么现在就该主动出击。
“不,你父亲当时告诉我,查私盐风险极大,冯珩羽翼未丰,未必能够承受得住这大风大浪。我寻思也有道理。”这查私盐不是小事,谁查谁倒霉。
顾念安总算明白顾老夫人这一番纠结为的是什么——查私盐是她老爹的遗愿,顾老夫人想查,但又不知交给谁查。
“难道要把这个给姐姐?”向太子提供名单,就是大功一件。
顾老夫人认为不妥,“那她恐怕不能活着被赶出来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现在参与贩卖私盐的人数可能比上面的人更多,若是贸然交出去,对方不接单就算了,万一不好彩给的是同伙,那不是自己找死?”
顾念安果然思维敏捷。这就是她不愿意让顾念瑶插手的原因,万一太子是幕后真凶,那么他们顾家将会被连根拔起!顾老夫人道,“没错,所以我才找你过来,商量这件事。”
“我又不当官。”哪里知道行情?
“但你能跟英国公说的上话。”
“你想让我把这个拿给司景熹?他会管这件事吗?”虽然老爹因此事而死,但司景熹喜怒无常,让人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顾老夫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这是唯一可试的办法了。”再拖下去,定会生变。
顾念瑶不能接手,顾仲远不愿接手,就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她是吧?
顾念安淡淡道,“行,祖母,我试试吧。”顾念安敢保证,如果司景熹不接手,顾老夫人定然也不会再收回这封信了,并且,也不会承认是她拿出这封信,说不定,哪日东窗事发,她还会毫不犹豫把自己推出去顶罪当靶子。
简单来说,就是把这个定时炸弹安在自己身上了。
顾念安拿起纸条,不等顾老夫人回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司景熹目前的所作所为,看样子应该不是干坏事的。不过顾念安时常觉得他身上有一股邪气,让人后背凉嗖嗖的。顾念安回屋之后脑子里一直都在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盘算着不若明日把解药拿到英国公府,顺带跟他提一嘴?
原以为顾府的小娘子出府还得将条子上交不知道多少个长辈,经过他们的层层批准,再递交到门口的侍卫手中。结果一点都不麻烦——顾念瑶从前也是个爱玩的,有时候甚至都夜不归宿。是以,顾念安想要出门就……直接出门了。
根本没人c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