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很想回房喝水,只是她没有胆子拒绝。只得耷头耷脑地跟他走了。
司景熹的院子外面围了一圈暗卫,顾念安大叫不好,难道他想杀人灭口?于是后退了几步,准备拔腿就跑。桉久的后脑勺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拉着她往院子里走。
顾念安就跟个破风筝似的磕磕巴巴地被桉久拉进了司景熹的房里,才发现,司景熹的魑魂发作了。
“适才主君身边的医士山海原是想上前制止,谁知被主君敲晕了,请顾二娘子想想办法。”桉久单膝下跪,顾念安欲哭无泪,老哥,你这是要向她求婚还是求她去死?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桉久推进房里。所幸他还有些良知——他带着几名暗卫也进了屋子。
不过都躲在她身后是怎么回事啊?
顾念安深吸一口气,往前抬了一脚,又往回缩了,转身道,“你有迷魂药吗?”如果她记得不错,魑魂早起发作应该是间歇性的,只要挨过这一阵,很快就过去了。
桉久迟疑了一会,用迷药的话,主君若是醒来,定然不会饶恕他们的,他看向躲在帘子后面的司景熹,不知何时会再次发狂,若是伤了他自己就不好了,最终下定决心,“好。”旋即吩咐了一旁的暗卫。
顾念安颤抖着看向帘子后面,正当她想说“不如我们去外面等吧”,骤然传来巨响,是司景熹冲了过来,桉久眼疾手快,将顾念安推倒,这才避开了。
桉久吃痛地倒在地上,适才山海说过,若实在不行,便将其捆起来。只是主君的武力远在他们之上,现在又陷入了癫狂,谁能制住?
顾念安吃痛地爬了起来,适才那一瞬间,她见到司景熹的眼睛布满血丝,为何?他现在还没到病入膏肓的程度啊,为何会发作?
她颤抖着往后退,警惕地盯着司景熹,偶然看到司景熹衣服上的白粉,这才恍然大悟,马老头刚刚倒出的药!这是山中很少见的药,连名字都没有。治疗呆症有奇效,只是不易保存,刚摘下来的时候郁郁葱葱,若不及时炮制,就会坏掉,上面会有白粉。这种白粉百害无一利,正常人吸入不会有什么问题,若是病着,这便会成为引子,刺激发作。
这时,那名暗卫拿着药进来,“桉久大人,太子殿下在院外,说是不准对主君用迷药。”
什么?不能用迷药,难道要把他捆起来?那不是更难办?
“本宫倒是看看,是谁敢用对景熹用迷药,”太子大步迈进来,看到司景熹匍匐在地上,披头散发,衣服已经破烂不堪。
太子想起,司景熹第一次出征时候的威风凛凛的身影,想起司景熹不顾性命将他从受惊的马上救下来的时看向他的那双平静无波的眼,想起自己受了委屈时独自躲到树上,只有他赶来,朝自己伸出的稳定的手。
回忆中的景象,全都投射在眼前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是人还是畜生的身影上。
他的景熹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太子慢慢走过去,目光从未离开过司景熹,似是要确认眼前人究竟是不是司景熹,他缓缓蹲下,桉久想要劝他小心,太子抬了抬手示意他噤声。
顾念安眼神示意那个拿着迷药的暗卫,将药给她。那个暗卫脑子转得也快,轻手轻脚将药瓶子滚过来,准确无误地落在顾念安手里。
药瓶子还没捂热,司景熹似是受了惊,猛地一抖,太子还没碰到他,他便发狂了,幸亏桉久等人手疾眼快一齐扑上去,否则太子只怕会被撕成碎片。
太子被推倒,朝后倒去,看向司景熹眼里有不敢置信,怀疑,痛心,“景熹哥哥……”太子试图唤醒他。
“太子殿下,您还是快些离开吧,这里危险。”顾念安上前将全身无力的太子扶起,若是伤着了,这里的人都得死。
太子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怎么站都站不起来,顾念安就跟拔萝卜一样,好不容易把他拉起来了,那边被暗卫制住的景熹再一次发狂,挣脱束缚,再一次朝太子扑去。
“殿下小心!”是桉久尖叫的声音。
短暂的一瞬间,顾念安的身体似是不受自己的控制,将太子推开了。脖子被紧紧地钳制住了,一口气喘不上来,顾念安挣扎着看着死死掐住她的司景熹,他的眼神空洞,完全失去了理智。
桉久等人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臂,想要拉扯他放开,谁知他力大无穷,居然都不松手。
再这样下去,她的脖子会被捏断的。顾念安的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她试图掰开他的手,这才看到自己手上的瓶子,猛地朝他脸上撒去。
顿时身子一轻,顾念安重重地摔在地上,嘴就像脱了水的鱼,一张一合地呼吸着。
桉久等人看到司景熹晕倒了,一个个都过去扶着他,不让他磕着碰着,太子也赶紧过去。
顾念安看着大家围着司景熹的身影,想说话又出不了声,难受地抽搐着,胸腔里面的心疯狂地跳动着,她蜷缩成一团,抱住自己。
她想起来了。
上辈子的她,也是和现在这样,自以为可以将人拉开,下一秒刀就插在她身上。
很痛,和现在一样痛。
那个人的眼神,就跟司景熹的一样可怕。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拉着她下地狱。
也不知道,那个她想救得人最终有没有活下来。
希望有吧。
而她也要努力地活下来。顾念安的命,是秋霜换来的,自己就这么死了,如何对得起她?
顾念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个时候脑子里在暗自庆幸,脖子还能顶着脑袋,说明还没断。
耳边是太子嘱咐,今日的事情千万不可以说出去,否则就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