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富,你……”顾仲远气得说不出话,当初选他在身边做事,就是看他是个踏实人,还调查了许久,确定身世清白才留在身边,没想到自己也有看错人的时候!
冯珩知道顾仲远的谨慎做事风格,“林富,你还不从实招来?!”
明明是再平缓不过的语气,却如山一般,压得顾念安喘不过气,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就叫专业。
林富低下头,“顾校尉是细心之人,每日定会检查衣物,检查令牌上的绳子是否牢固,并且每晚都是戴着令牌睡觉的。我根本没办法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行事,那边又催得紧,我只能在他饭中掺了巴豆,端着水在房外等他,在用袖子擦衣服的时候,用袖刀将令牌割下来,将伪造的令牌胡乱挂上去,他跑着跑着,便会丢了。”
其余的人不知深浅,但司景熹和冯珩知道,令牌这种东西,本不能轻易假手于人,顾仲远这种谨慎的人,别说是让旁人碰它,就连盯着看,都能引起它的怀疑。林富居然能在顾仲远的眼皮子底下将令牌仿造出来,还不被顾仲远察觉,果真厉害。
好精细的心思。大伯父千防万防,百密一疏。
司景熹睁开眼,“催你的人是谁?”
“我不认得他,每次见面他都是戴着面具,身形高大,武力高强,我打不过他,他便拿着家中母亲的簪子威胁我帮他做事。”林富努力回忆着,“哦,对了,此人是个左撇子,右手手背上,有条疤。”他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顾仲远猛然直起身子,龇牙咧嘴正欲出口大骂林富,“哗”的一声,司景熹打开了铁扇,顾仲远的三丈大火瞬间熄灭,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将林富单独关押起来,写份文书让他画押,”司景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不怒自威,“至于他的家人,桉久,派人保护起来吧。”
“是,主君。”
“散了吧。”司景熹用扇子扇了扇,顾念瑶紧紧地搀住顾仲远,“父亲,您受苦了。”
冯书臣追上冯珩,“哥,你说英国公是怎么知道,偷令牌的是林富?”顾念安赶紧上前,她也好奇,单凭顾仲远三言两语,便能立刻查出林富,顾仲远在牢里想了一日一夜都没这结果呢。
冯珩笑道,“顾校尉做事向来谨慎,即使是内急,一路上都不曾撞到人吧?”
顾仲远点了点头。
“所以,一开始你会以为,令牌是掉在路上,被碰见的人捡了,可按照林富所说,你日日检查,怎么可能会掉?所以应该就是林富趁乱摸走的。”
“可是,英国公并不知道父亲检查令牌的习惯,他怎么就如此笃定?”
“这有何难?他又不是没见过顾校尉进军营,说话说着说着都要摸一摸腰间的令牌在不在,这样的人,一般情况下都不会丢令牌的。”所以当山匪拿着令牌时,大家才会认为,定是顾仲远亲自给的,“肚子疼,一出门又被泼了水,如此巧合,只能是林富做的手脚了。”
冯书臣羡慕道,“哥哥你好厉害。”
“我也是等到英国公指出林富的时候,倒推回去的,他比我快。”冯珩见过不少次司景熹查案子,一套推理行云流水,仿佛亲眼所见。是以一直都是冯珩追逐的目标,结果,他还是慢了一点。
剩下几人便各自回到屋里。顾念安暗叹此事告一段落,总算可以回屋睡觉了,结果被顾念瑶拉着一同在屋里说话了,只说顾仲远还没好好和她聊过天呢。
一关门,顾念瑶脸上全没了天真的神色,“父亲,此事之后,你有何打算?”
顾仲远还未坐下来喘口气,原本还想跟顾念安聊一聊,被顾念瑶这么一问,脑子一片空白。这次的事情真把他吓着了。
顾念瑶就知道,她的父亲做事保守,只会原地踏步,“虽然父亲的冤情水落石出,但太子殿下八成还会调兵过来继续剿匪,不过这个得等到陛下的圣旨下来以后。”
顾仲远蹙眉,“女儿,你又有什么打算?”顾念瑶是个主意大的,他这个父亲时常觉得无可奈何。
顾念瑶急道,“这是父亲你离太子殿下最近的一次,应该要好好表现,”若不是自己的一曲《阳春白雪》在太后的寿宴上大放光彩,有谁会想起他来?如今无故遭受牢狱之灾,就不该白白吃亏!
“我本就跟着太子殿下剿匪,若有旨意下来,我定然义不容辞。”
顾念瑶满意地点了点头,“念安妹妹,昨夜你也累了,修整一番,明日带着我在茂山上熟悉一下山路。”
顾仲远惶恐不安,“念瑶,你想干什么?”
“你难道想跟着一块去?”经过顾念安这一两日的了解,顾念瑶完全做得出这种事。
“对。”顾念瑶也不藏着掖着了,顾仲远不理解,“此事已经与我毫无关联,你又为何……”
“你想找机会立功,剿匪就是你的机会,也是你的投名状。你想入东宫当女官。”
女先生曾跟说过,能入东宫当女官,是多少才女的梦想,因为这就意味着,你能站在更高的地方纵览全局。顾念瑶生得貌美,却不屑于利用,应该是想要让太子赏识自己的才能。
英国公将顾仲远的事情三下五除二地给料理完了,没有她发挥的余地。所以,她的机会,只有跟随太子上山剿匪。
顾念瑶笑了笑,顾念安将她心中的想法说得准确无误,她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比她想象中要聪慧许多。
“你会帮我吗?”
“帮啊,带你上山而已,不过你要帮我摘药草。”顾念安答应得爽快。她想过了,此事之后,她还得继续在顾老夫人手下讨生活,若能把顾念瑶哄得开心,日后才能有机会跟顾老夫人谈判,争取更多的利益。当然,如果顾念瑶当上女官就更好了,即便远在都城,也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打着她的名号,行事该更方便些。
顾念瑶迅速领会到顾念安的意思,笑得颇有深意,“这是自然。”
顾念安扫了她一眼,发现她虽别过脸去,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打量自己,捶了捶腰,“若你日后飞黄腾达了,我那个济世堂背后有人撑腰,应该就不会老是被人找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