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难言,基调也跟现在人类社会的领导层要求冲突。
当年轻的安若蓝第一次踏入执行部,试图向他的族群宣告神秘的存在时,一层层的阻力叠压到了他头顶。
少年固执,却也明智。
这场宣告以失败告终。
直到他当上执行部副部长,灰面频繁破损,造成事例繁多的神秘事件时,他又升起了这个念头。
但还没等他行动,竹安市那年上任的愣头青处理人先他一步出头,“神秘”消失在了一场灰面缝隙事件中。
出于安全、出于稳定、出于假设……
安若蓝剩下能做的,也不过向上提交建立监察部的提议。
一天之内,它通过了。
所以,他该对那些死伤、受灰面泄露的雾霭辐射变异、失去亲友的人说什么呢?
【此次事件出现突兀剧烈,如告死鸟带来了神秘仍旧存续的消息。
对次,我们十分痛惜,在此重启神秘应对执行部。之后新建的执行部各分部专员会向周边辐射救援。请大家相信,我们一定能携手共度难关。】
这是给民众的解释。
回到七三执行部,安若蓝还没缓和一口气,上面先层层下发了问责。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心存侥幸?”
安若蓝看也没看,随手甩到办公桌上。是死活不愿回家的邢珏拿起,翻看读出了声。
邢珏读完,自己先心虚瞟了一眼安若蓝。
安若蓝蹙眉阖眼,手指不断揉捏着鼻梁。听完这两句,也不做什么反应。
反倒是邢珏,心里涌出了一股不平。
他虽在七三执行部是花瓶,但花瓶的权限还是有点儿的。
有关不明预言对这次灾难的记述他是知道的,根本算不到执行部头上。
可踌躇着,嗫嚅着,想为自己代表的群体说点什么,嘴巴却死活张不开。
“你怎么还在?”安若蓝诧异的疑问响起。
还在纠结的邢珏一噎,什么忧郁想法全部飞散。
在安若蓝暗含催促指责的视线下,他不得不恨恨挪出部长办公室——这个名义上属于他的地方,去后勤搬箱子了。
门一开一关,小心阖上了。
安若蓝盯着静止不动的门扉,眼神幽远地想起了回来前的私人会面。
钱浅,坐位七三执行部四十二年。完好退休,不缺胳膊少腿,得以安享晚年的前执行部长。
她找到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却让人感觉不安的话。
“一场狩猎正在进行。兵戈非止,一切将始。基亚拉,不是人类的光明。”
“光明?这个建筑是祭拜光明神的?”
摩挲着黑暗石壁上那个雕刻的小小“太阳”,林不予扭头问阿满:“真的有光明神吗?”
一天前……
一场地动来得突兀蹊跷,可被巨石遗迹吞没的三人没时间深思。
落地后,三人又再次离散。
阿满掉到了一间缀满闪耀金羽的房间,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金丝鸟巢。
不难看出,这里曾是一只类鸟生灵的居所。
除了鸟巢,圆形的房间边缘,是一圈围绕墙壁生长的金色藤蔓,结成一个个墙壁上的置物小台。
上面的东西大多没了影。剩下的,也不过是几只破裂花瓶中的干花。
花瓶是瓷瓶,绘着金色“太阳”高挂天空,数不清的“人”对着“太阳”跪拜。
她该对此熟悉吗?还是自觉承认自己的陌生?
阿满的情绪已没有刚看见那尊石像时的愤怒了。相反,她现在是真的在可惜。
“这么好的技术,居然在那时就已落幕了……”
漂亮的小鸟独爱天空,但偶尔,也会休憩于大地。
不用多想,把他们吞入的遗迹外面,大概已经离地好远了吧。
鞋跟哒哒的声音听来像小鼓动听的敲击,起码在偏爱这种声音的阿满听来,是难得能让她闭店休息三日的愉悦之曲。
最熟悉的陌生已远去,最陌生的熟悉将登场。
如今她站在这里,以一个人类的身份。
“金子啊……带回去可以用好久哦。”
说是这么说,阿满却没有妄动房间里的一切黄金制品。
她知道,小鸟喜爱自由的同时,也是最为小气的生灵。
不若说,在她旧忆里有什么生灵不小气呢?
林不予啪啦啦砸上了一座脆裂的白骨山,从山顶滚到了山脚。连锁反应的,“山”塌掉了,扬起的白灰掀起一场纷纷洋的“沙尘暴”。
还在地上揉着屁股蛋的林不予起先没注意到,只以为自己砸到什么不重要的。
她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失散的阿满和厌离。
但骨灰呛入鼻腔,阿嘁阿嘁,“山”崩得更热烈了。让无视它的林不予也无法再无视,抬头一看,刻骨幽冷从骨缝窜到了四肢百骸。
骨头,数不清的骨头。巨大的、微小的,类人的、异兽的……凡其所想,应有尽有。
人类是害怕看见同类遗骸的,就算这个同类得打个问号。
脑髓泛起的冷意让思考凝滞,不由深思,转身,林不予尚还不熟悉的空步流畅使了出来。
一座“山”,又一座“山”。
与阿满所见的奢华不同,这里,是无边炼狱。
或强或弱的生灵陷入这里,刮骨剃肉。不惕于像人还是不像人,全是饵食。
没错了……这里,是人类以外的文明遗留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