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不作为，百姓终日惶惶。

经此一事，街上倒是稍稍恢复了些人气，出街采买生活必备用品。日落以后，便无人再出门。

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府衙大街，任由那堆尸骨发烂发臭。

以至于没人能第一时间发现，那堆尸骨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消失了。

听到这里，纪霜非不由得皱紧眉头。

“听上去更像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些尸骨。”

刘老爷大骇，“世上还有这等邪术？”

纪霜非略一点头：“世间无奇不有。”

邪术一词出现，侯在角落的小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很不自然。

谢映很快注意到他的反常，问道：“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那小厮未得自家老爷批准，不敢轻举妄动，抠着手指，提溜着眼珠时不时看向刘老爷。

刘老爷并未看懂小厮的眼神，挥挥手打发道：“要说什么？赶紧说。”

刘老爷放了话，小厮便直言道：“咱们逢仙城早两年，不就出了个练邪术的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

刘老爷没想起来，眉头皱起时连带着抬头的纹路也十分明显：“哪个？”

“就那个啊！”小厮在自己头顶上方一通比划。

刘老爷仍没想起来，跟着一通比划：“这是何意，你不会说人话？”

小厮见自家老爷实在蠢笨，还想凑上去附在刘老爷耳朵边说。

纪霜非拇指抵住剑镡往上一送，洗髓登时出鞘半寸，他双眼不带一丝温度地看着小厮，淡漠道：“就站在那说吧。”

小厮被一闪而过的剑光吓得脊背一僵，不敢二话。

“早两年，有个长得很高的，额，仙人？在家中修练邪术被邻居发现，举报到了官府，官府的人逼迫他交出邪术秘籍，还动用了私刑……”

纪霜非追问道：“何种邪术？”

“不知，官府没说审没审出来，那人被丢出来的时候，手脚皆被打断，爬都爬不动，是他家徒弟雇车来拉走了。”

方高惊讶道：“他还有徒弟？莫非是潜入城中的邪教众？”

谢映：“之后呢？”

“之后他回了家，城里的人对他们不是落井下石，就是避之不及，看着倒是挺可怜的……不不，我不是可怜邪教之人。后来嘛，就被我家老爷带头将他们赶出了城……”

“好像确有此事，莫非这尸骨是他们所为？为了报复我们赶走他？”

刘老爷听完小厮的话，方才想起此事。

练邪术者必人人得而诛之，他只不过是赶走了他们，已经算是慈悲为怀了。

……

云岚刚迈出门一步，就被宋柯叫住了。

“山风，你去哪？”

云岚嘿嘿一笑，“没去哪儿，就想透透气。”

啊噢，被抓个正着。

宋柯不赞同地看着他：“没有戴斗笠，不可随意出门。”

说着，他从屋中取出一顶青灰色的斗笠，款式同他自己的差不多，尺寸小一圈，更适合云岚如今年岁的身形。

师徒俩家中拮据，云岚不便出门，家中全靠宋柯做些木工活贴补，所以这顶斗笠迟迟才来。

云岚有点感动，拿起斗笠翻来覆去地瞧，不经意问道：“什么时候买的？”

宋柯默了一会儿，才道：“几个月前。”

云岚有点意外，“几个月前买的，你现在才拿出来给我？”

宋柯叹了口气，如实交代。

这斗笠是在自己的徒儿变成云岚之前买的，想给徒儿一个惊喜，以后两人就可以一起戴着斗笠上街，便不用在意他人眼光。

可意外降临，自己的徒儿人格分裂了。

无奈，宋柯左等右等，几个月过去了，山风还是山风。

“行吧，我就不配用好的。”云岚开玩笑地哼道。

这些日子他出门都是戴宋柯的大白斗笠，别的不说，风一吹真的很容易掉。

“那怎么今日又拿出来了？”

宋柯：“祭祖的日子到了。”

先前原身年纪太小，宋柯一直没有带他去过，如今他长大了，也该去见见长辈祖先了。

哪怕里头的芯子暂时是云岚，宋柯也觉得不好再拖，届时跟祖先解释解释吧。

他们到城里雇了一辆破旧的骡子车，连棚子车顶都没有，能日晒能雨淋，只因骡子车便宜许多。

坐上骡子车出了城，云岚忍不住摘下斗笠给自己扇风。

“这车之前拉过什么，也太臭了。”

宋柯从容自持，丝毫不受影响，在板车上都能坐得身姿挺拔，风度翩翩。

宋柯只说祭祖，没说去哪、要走多远。云岚闲不住，找了根棍插上骡子的口粮胡萝卜，伸到前方去逗骡子玩。

那骡子被逗得一会儿慢，一会儿快，云岚大笑着掰下一块儿丢它嘴里。

宋柯被颠得掀开斗笠纱巾，蹙眉看他，不过没有说什么。

云岚不用想，看他那表情就知道想说他聒噪、顽劣，不如他的亲徒。

他在心里哼一声。

等我出了秘境，自有师尊师兄师弟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