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双明处暗处的眼睛渗人地盯着她，“……”

在望到一周人里那张可恨的脸——麻子，害她仓库走火的那个跑得无影无踪的管库时，她终于叫出了声，“啊！啊！”

杨铅霖撒开腿往院外跑，大喊道，“来人！快来人！进贼了！进贼了！”

喊叫声回响在无人回应的宅子里，厮杀的月色里，仆役领口上，腰侧上，鞋面上的血迹斑斑终于在暗夜变得扎眼，血腥的风吹开草根，繁茂的绿里，几具尸体的头颅袒露出来，尖叫撕扯着夜无声无息的圈套。

“锵——”杨铅霖惊慌地跑至高大的院门口。

“砰——”老针笔匠将木匣子摔在地上，清脆的碎玉将尖叫声终结，一块方形的玉章印磕成两半，倒在无色的血泊里。

而杨铅霖则滞着死鱼眼，瞪眼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右肩上颈脉到胸中央的位置被一把刀截入，喷涌的鲜血飞溅刀柄系的红粗布带上，和一只持刀厚实有力的少年糙手。

“呃……”被一刀毙命的杨铅霖迅速苍白的嘴已经吐不出什么声音了，她用尽所有的力气颤抖地低头，怔怔看着劈进身体里的刀，身前一袭黑衣的人，在她直直往地上倒时，一只手扯开夜行衣，将黑色往空中抛，漏出左脸上一道长刀疤，一双鹰眼在黑夜里更显精锐狠戾，她着一身桔红粗砺衣袍，过脖子的发不羁散着，像头野狼，野烈难驯。

“你她爹的下去给我娘赔罪！”豪迈怒音响起，她挥手，将浑是血的大刀提起，看着脚下剩一口气的呆人，将腰间墨玉环拽进手里，抹开“枫”字处的血，将其高举在杨铅霖额头正上方。

浓稠的血河里，杨铅霖目光有呆滞的惊恐，在瞳孔彻底无神前一瞬又转化为一种不甘，最后那眼珠是往上仰的，视线看向的是那夜下，摔碎的玉章印和灯火昏昏的寝阁。杨铅霖咽了气。

“哇呜！哇呜！”一片欢呼声里，刀猖狼往地上一呸，抬脚踩在杨铅霖不瞑目的脸上，“大当家太帅了！”隐鼠犷音吼起，她飞扬的神色尽是胜利者的姿态，北风吹得本就野性难扼的一头乌发更加恣睢，“刺喇——”刀在地上划了一道红，她抖手把玉环抓回掌心的同时收脚，抡刀往肩上架，“姐妹们！今个咱们天枫寨大仇得报！高不高兴！”

“高兴！”

“呜呼！高兴！大当家威武！”

藏匿各处的土匪一溜烟往她周围蹿，手里有刀的举刀，有棍的舞棍，云集呼喝，像山中兽群在喧嚷。

“我叫豆子把地窖里的酒都搬到这来！咱今个痛快！喝她个不醉不归！赶天明儿再走！”

“呜！”

“好！”

“咱喝她个不醉不归！”

满院呼喝如雷动，一具死尸如砧鱼。轰动天幕下，老针笔匠攥拳仰头，目有潸然：“老主家，你在天上瞧好了，今夜小少主给您报仇雪恨了！您终于能安心了……”

“老莫，哭丧个脸干什么，我娘爹在天上笑得跟什么似的！你别扫兴啊！”

刀猖狼将玉环往腰上绑，刀往一旁撇，豆子和土墩一众人把几坛酒搬到树下，她朝树下喊：“豆子！”

“诶！大当家！”豆子立马会意。

一个巴掌大的小酒坛“呼哧”掷了过来。

刀猖狼张手一捧，闷闷的一声“砰”响起，她稳稳抓住了坛壁，将酒盖一拔，仰头“咕嘟”把酒往嘴里倒，脸上没有沉重，只有让凛冬羞愧的肆意与痛快。

“对啊，娘，听大当家的，咱喝喝这酒有多美！”麻子拍了拍老针笔匠的肩，老针笔匠吞咽一下，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啪——”，一饮而尽的酒坛被刀猖狼往地上血泊砸，她视线往整院一溜，不经心一问：“都处理干净了吧。”

“都处理干净了。”麻子笑嘻嘻答道。

隐鼠看脚下木盆，一觎身后寝阁，指过去：“还没呢，漏一个，这老东西的情郎。”

情郎？满院动作静一瞬，土匪们转头面面相觑，刀猖狼目光愣了一下，后给隐鼠递了个眼色，少男点了一下头，从袖口拔出一把短刀，转身往阁门走去。

“咿呀——”

“这老东西还挺会享受的，还养情郎呢！哈哈！”

调笑声响起。

刀猖狼瞥过寝屋被推开的门，一脸轻蔑，很快就听那房里传出一声鬼嚎的男叫，“啊！”

“？”但这声音——是隐鼠的。

她脸一绷，抄刀快步往前。但没两步，慌张的隐鼠从门内跑了出来，一手遮着眼睛，一手羞耻攥着刀：“女人！”

“是个女人！”

话音不落，众人诧异的目光掠过匆匆跑走的隐鼠，齐刷刷往门里头望。

“？”她顿了一下步，皱起眉：“女人？”

正困厄时，往门里瞅得最仔细的麻子忽然“哇”了一声，“是她啊！大当家，我认得她！她就是那个安南名旦！青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