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视杨铅霖的吼哮,侧目推搡杨铅霖压在扶手上的手臂,欲起身:“杨老板想听戏,正好青怜戏装还未下。”
“哼哼”,杨铅霖恶狠狠地将她按在木椅上,给她们唱完了,这会来给她唱,不是侮辱她吗!!
“我不想听!!”她气得唇发抖,“你以为你跟商会那群人的勾当我不知道是吧?!你在外边装好人,转头就跟她们厮混到一块!今个替姓杜的编戏,明个在米行前头摆台,后天穿着董可盈那老东西送你绸衣就上台了……你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你是我捧红的吗?!”
身前青怜蹙起眉,不满打断了她的话:“杨老板,这些事青怜都跟你说过,你从里头也捞了不少好处。现反过来这么说,青怜也没办法。”
青怜在椅上挣着,她稍松开手,身前人即刻仰身站起来,清隽身影气势汹汹想冲破她抓扶手的臂,挑衅般侧面,在她耳旁来了句,“杨老板,从前的事,青怜谢谢你。不过现在董老板说,她能给我的比你多。”
她嘴气得抽得更厉害,抓着梨木扶手的手掌就要磨出血。过河拆桥是吧!真是好样的!“你铁了心要跟董可盈,可别忘了钟秦秦的事,是我……”
“杨老板想把事情捅出去?”青怜抓住杨铅霖手臂。
“你敢去跟董可盈,我就把钟秦秦的事捅出去!”杨铅霖翘了一下紧绷的嘴角,威胁道:“你不是很在意你的名声吗?我看到时候,你还守不守得住你这张面皮?!”
她深深沉了一口气,道:“杨老板,青怜没打算答应董老板,只是想请您帮我件事。青怜想在商会戏楼里开场戏,想让您以安南商会会首的身份宴请各地商帮。”
这事青怜同她提过不下五回了,杨铅霖冷冷“哼”了一声,盯着身前人囊藏野心的眼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吗?”无非是嫌她这根大腿不够粗,想到安南以外的地方,再寻一棵大树,她怎么可能答应她!
“杨老板,这事成了,对安南商会是好的,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而且对您的生意……”
“闭嘴!!!”
她眉梢猛烈抽动,掐住了身前人敷粉的脸:“好好唱你的戏!手别伸那么长!!商会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的生意也轮不上你来插手!”
“好。”
青怜面对暴怒,只有这么一句。
“好?”
而后她扯下杨铅霖的手:“杨老板可以把我师傅的事情捅出去,但是杨老板不要忘了!如今青怜去找廖知府,已经不需要提您的名了。”
杨铅霖怔了一下,自以为能够威胁她,却忘了今是昔非:“前几日廖知府还跟我说,你的事叫她头很疼。而且杨老板还不知道吧,五日前在府衙前头闹得最厉害的秦老四,为何这几日消停了?”
她语气强硬了三分,掰开杨铅霖抓椅的手:“因为青怜曾在她爹病重时替她垫了药钱,是青怜去给您说情了。”
“您不领情。就算了。”
一阵风从杨铅霖身前吹,她走到了厅堂门口,一身荷裙飘摆,背着愣在原地的杨铅霖。
“杨老板大可到处宣扬青怜不忠不孝,不过,您可以赌有没有人信。也可以赌有没有人愿意替青怜堵住风口。”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砰——”身后愤怒的砸音响起,“贪慕虚荣的下贱玩意!就只配让人踩进泥里作践!”
碎杯的茶水溅污她裙摆,她的脚钉在原地,闭着眼,深吸口气,颤抖的肩微耸,她如今在安南的声望,杨铅霖再拿她没办法了,但她还没到能放弃杨铅霖的时候。
她僵着身子,默默回身,直视杨铅霖怒不可遏的震颤眼睛,“杨老板,您怎么想青怜不重要。往后您的宅邸往后青怜也不会再踏进来一步。”
冰冷的手触上乌发间透亮的莲花钗子,她将其拔下,垂眸时,声音柔软了下来,“但杨老板的恩情,青怜始终是记得的。”
一缕青丝如绸垂落肩头,钗尖一下下挑开身前的玉衣扣。
“青怜再侍奉您最后一回,就当了却过往的恩情。”
“了却?了却!”
杨铅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头上珠珠饰晃得激烈,“没完!没完!”
“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头发被凶残地往下拽,她仰面紧咬着唇,忍痛看着杨铅霖,刺痛的泪水涌现眼底。
“砰——”她被狠狠摔在厅堂角落,半解的衣衫随飓风直接被剖开一半,撞上桌角的肩头一片红肿,钗子掉在身侧。
“吃里扒外的贱东西!”
骂声与黑影盖在她身上,眼前步步靠近的野兽,镶钻的食指闪着芒拨开大衣金扣子,愤怒将冬服甩在地上,一双黑履踩过它,走到她瑟缩的身子前。
“你不是我捧起来的吗!在我面前狂什么啊!”杨铅霖蹲在她身前,脸黑得如漆,“唰——”抬起一只手,紧紧勒住她的脸,“啊?!说话!”
“我问你狂什么!!”
荷裙被抛上空,她苍白的面容瞬间被按倒在地,双手被摁得动弹不得,温暖的冬日炙烤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暴力的热辣涌入血液里,她没有反抗,比泪更快流的是血,比泪流得更多的也是血。
鼻腔中弥漫进铁锈味,眼前刹那间乌黑,厅堂的门被“轰隆——”一扇扇推闭。
“一群趋炎附势的崽种!”
“啊!啊——”
惨叫的声嘶力竭传出厅堂,前庭守着的仆役扭曲着脸望着堂门紧闭的厅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里头的声音像极了一只冤死的猫在叫魂,凄惨无比。
“你也配我面前装腔作势!!”
“啊啊——”
“你就喜欢这样!很爽是吧?!”
偏不听一声求饶,只听混乱的嘈杂声里,谩骂羞辱声不断,惨叫哀嚎声不停。
“啊!——”
*
厅门终于开了,几近五个时辰的折磨,血迹七零八碎沾在墙壁上,一些血渗进地砖里,杨宅仆役进出厅堂,端出去的盆,满是赤红的水,扫帚的毛也染了血,抹布也红得瞧不出原本的颜色。
东墙的角落,青怜光秃秃地趴在地上,背上被抓烂了几块肉,下身泻血沥沥,瘫软的腿,从腿根到小腿布满深浅不一的刮口,挠痕。
带血的碎片被老管家布茧的手拾起,杨铅霖站在青怜身侧,居高临下睥着她,恢复了阴冷的平静,抬腿踹得她翻身肉轧进一块玻璃渣里,她疼得满脸狰狞,却没力气再叫出声,“呃……”
“滚。”杨铅霖留了一句话后,转身踩过那身冬衣,从厅堂敞开的大门走出去,留下堂中唉叹着打量她的目光。
*
这不是杨铅霖第一次拿她泄愤,但这一次杨铅霖愤泻得彻底,她像一只没了价值的雀,被活生生拔光了所有羽毛,却没有死。
她忘了自己那日是怎么从地上爬起来的,是怎么用衣服把满身伤盖住的,也忘了是怎么强装镇定从马车上下来,走进芳慧园的,更忘了喻晴抱着青满到她身旁说了句什么,只记得弟弟弄湿的衣袖和略有凌乱的头发,没有人在意。
包括她。
“二师姐,你什么时候有空,园内的……”
敏敏拿着几页纸出现在她身前,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立刻被她打断了。
“你看着办吧。”
冬天的夜来得很早。
她的身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也被愈来愈深的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