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殿下,十五年前接到江尚书要小人进宫为您庆生的消息后,小人的弟弟便一直发着低烧,还浑身冷汗不止,夜间多被噩梦惊醒,弟弟哭得撕心裂肺求我别去,我心中惶惶,更忧心弟弟病情,遂想推辞。”
“可小人至微至陋,怎能驳如此恩宠。于是,小人请安南所有儒生为您作贺词,托商会寻最好的木、最亮的玉石宝珠和最细腻的绸缎,又找来一群绣工精湛的绣郎替我绣河流。而那两个月,小人就坐在案前,一刀刀在那方寸名木上雕下整个安南,在木托上刻下近万字的贺词。手不敢抖一下,眼不敢多合一下,就为了赶时间向您请罪,小人甚至没时间去看上病越来越重的弟弟一眼。”
“万幸,小人赶上了,让人带着礼与反复斟酌的上万字请罪书送到京城,给予江尚书。”青怜望着她,猩红泪光映出深深悲切。
“不幸的是,您还是没放过我。”
她在得知青怜难处时,依然迫其进宫吗?
江尚书:“陛下,臣办事不力请您降罪,可这伶人与弟弟的骨肉亲情,世人难不动容,陛下您看……”
永和帝:“她诚心已至,何须为难。既如此,依江爱卿所言,寻其她伶人来就是了。”
苏晔樱:“青怜不来了吗?”
不,她没有。
永和帝:“樱儿也是当姐姐的,你谅不得她?”
苏晔樱:“她的弟弟生病了……”
“那我要去放盏花灯,祈她的弟弟去疾安康。”
晔樱盯着青怜。
根本就没有谁强要她进宫,她在撒谎。
可那样满目的悲怆,像针一样刺过来,像在质问:真的吗?
没有人强迫青怜,为什么臻娘会去安南?这个问题飘过。
继而,闪烁的画面扫过隐隐作痛的大脑:
清风拂过碧水岸,琉璃上映灯一盏,莲灯徐徐浮过桥下门,红碧交融镜两端。她在岸上望着远去的花灯,手上有张忘了所写是何内容的白纸,身旁是……
她心头猛然一惊。
是她的阿父。
正笑意盈盈凝着她。
她那个能令粉黛无颜,宠冠六宫,又对她犹为溺爱的阿父。
青怜盯着她:“您让内侍监到安南,给我送了一个催命符。”
“您随手放的花灯起了效,那个安南名旦她的弟弟病好了,五殿下真是大福之人!”十五年前,贵卿身边的翁郎是这么跟她说的。
“一只刻着‘无病无灾’,却是阿满的病,和我的灾的根源的花灯!”十五年后,那个安南名旦却是这么跟她说的。
不是她。
却也是她。
她看着青怜仍面不改色,呼吸却如沉钟,不禁变得滞缓,“你只剩半炷香时间了。”
可是,给她唱戏为什么会死呢?
青怜,你是因为什么死的?晔樱聚精盯着青怜,眼色间显露出的焦灼被青怜捕获。她笑了,但这一回,她比苏晔樱冷静。
“钟秦秦是怎么疯的?说吧。”
“是……”青满的声音刚响起。
“阿满。我来说。”
她知道苏晔樱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
可她偏偏就要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