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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山鬼案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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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不可以笑一下。”

他循声回头,见青怜嘴边扯着笑,麻木不堪的眼里有一盏昏火,“就一下。”

“我困了。”

话安谧响起,他别过头,模糊着眼继续往榻前走。

“为什么连对我笑一下都不肯?”

“你不是对所有人都能笑吗?!”

“哒哒哒”木板上急促的脚步声冲到了他的背后,青怜突然变得激动异常,伸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为什么对我不行!”

他被暴力地扭过身,直面她狰狞的表情,瞪得猩红的眼几乎要把眼眶撑裂,无尽的怨恨像头突然清醒的野兽,要将人生吞活剥。他瞬间睡意全无,怔怔盯着青怜。

“为什么!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嘶吼响彻在雨声里,他呼吸变得短促,浑身发抖:“阿娘……你这样会把阿爹吵醒的。”

夜雨在门外连绵不停。

青怜愣了一下,看着弟弟苍白的脸和震颤的瞳孔,力道松了松。

屋外哑雷闪了一下,骤亮将门槛一路拖至她身下的血路闪得清晰。

她再次紧握住青满单薄的肩,几近癫狂地摇晃着羸弱的他:“够了!我不是你娘!你清醒了没有!”

她大口喘着气,歇斯底里的喊叫让弟弟像看疯子一样看她,挣扎着想跑,可是疯的不是她!

“你不是钟秦秦的儿子!我也不是你娘!娘和爹早就不要你了!”

她不息地嘶叫,胸腔起而不落,青满极力扭身,惊恐地想唤醒她的理智:“阿娘……”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明明金翼不是你的姐姐!我才是!我才是你的亲姐姐!我才是!为了把你从丽春楼里救出来,我被杨会头……”

喊叫声越来越无力,泪从她绝望的眼里掉出,在她脸上留下水渍,他却趁青怜脱力的瞬间,跑到榻边蜷缩起来,身体控制不住地颤,飞扬白纱盖住了他的背部。

可这样的反应,无疑成为压死青怜的最后一棵稻草,哽咽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悲恨交集地盯着弟弟,“……为什么连你也这样对我?”

空荡荡的手往上抬,抱在胸前,搭住她的肩用力往下抚。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裙袍下,淅淅沥沥一淌血水。

她猛然睁大眼,恶狠狠盯着白纱下畏怯的身影,“砰——”,跑到木案前,掠起案上剪刀,衣袖扫落一抹红,裁剪成画的红纸不稳飘在空中。

尖锐的刀尖指向床榻方向。

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去死吧!她在弟弟身前举着剪刀,利刃对准不安的他,急切地步步与他靠近。

青满紧紧捏着白纱,软着腿站了起来,却没躲也没逃,定在原地看着举步维艰的她,他很清楚,她不会伤害他。

可她污浊的泪混着白粉,他看着她,觉得好难过,他的心好痛。比娘的木棍落在他身上,比爹榻边认的干娘故意掐他,比其她小孩拿石子丢他……还要痛得多。

他挪步,脚贴在冰凉的地板上,向她走近。

她却握着剪刀刀柄,开始一步步往后退。

“你别过来!”

他的脚踩上了黏腻的血,她慌张将刀尖转向,紧紧抵在她自己的胸口,“你别过来!”

他停住了。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那你就走开啊!”

雨不知何时变得那样地急,“哗哗——”。

“你死了。我怎么办。”

红纸飞落她脚下,泪与血湿了裁出人像的画。她死咬着唇,垂下眼,倏忽顿住了,这张画,剪的是她唱戏时的模样,翩翩水袖,顾盼生辉。而台下的小人,是弟弟自己。

“阿姐……”

她抓着剪刀的手在抖,画里没有娘和爹,没有钟秦秦,没有金冀,什么都没有,除了她和弟弟什么都没有。

对啊,她就这么去死了,弟弟怎么办呢?

她望向弟弟,他努力扯着嘴角,但比笑脸更快出现的,是他的眼泪。

“对不起……阿满,对不起……”

她丢下剪刀,颤颤巍巍蹲下,紧搂住了他,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弟弟呢……肩头被打湿,脸上的水却被拭去,冰冷的小手贴在她的脸上,他哭得汹涌,“我只在意阿姐一个人……在这世上,只在意阿姐一个人。”

“对不起……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秋雨里,暗泪声久久不息,地板上的鲜红的裁纸被捡起,红剪刀也被捡起。小手把剪刀放进她衣内,跳动的胸腔贴着硬邦邦的刀柄,“你死了,我也死了。你永远都不能死,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乌压压的天,不知何时放晴了。弟弟也在她怀中安稳睡去了。

她要活着,为了他活着。青怜站起身,把弟弟抱回了榻上,转身进入屏后,将浑身的伤口处理干净。

“阿满,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芳慧园。离开安南。让你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

地上斑驳的血污消失了,但枕下多了一张画,心口多了把剪刀。从这天起,她为他活,他也为她活。

*

“一年七个月后,钟秦秦疯了。”

青怜的声音在宁辰厅中笔落案声音响起时中断,苏晔樱凝着眉,瞥向放笔的青霓,一幅人像已然画出。

侍卫将纸呈到她身下:“五殿下。”

“这是刀猖狼?”

螓首蛾眉,清傲丽质,怎么看也不像个土匪。晔樱睨着满面淡然的青霓,满怀质疑。

“不是。这是‘香蛾’。”

不等苏晔樱发火,青霓接着道:“刀猖狼虽匪,却非穷凶极恶之人,依我见,她杀的人,本就该死,若非刀猖狼杀了人,我问五殿下,朝廷可能顾及惠里县一事?知晓刘驸马作恶民间?”

“我朝自有律法惩奸恶,匕现只看柄何穷。而按你的说法,今夕她说她为天,所作所为皆善事,明个你说你为佛,所思所想皆慈悲,后天我说我侠胆,刃她刃你皆除恶,如此一来善恶无界,人人从心所欲,民间岂不乱了套?”

青霓顿声,一时驳不了她。

紫裳见状,强笑而言:“小皇女,我们早说过不愿掺和朝廷与天枫寨之事,为天枫寨做事本是无奈之举,若我们将刀猖狼的画像暴露出去,搅了她的事,你肯留我们一命,恐怕刀猖狼也不肯了。”

晔樱挥手让人把画像呈给姜穆语,瞟着紫裳,唇角微翘,“那你们就不怕得罪香蛾?”

“不怕,香蛾有靠山。”声音从另一侧锦笙的口中响起。

“靠山?”

锦笙挑眉,卖关子般看着她,拉长了音:“香蛾的靠山可是——”

两个字吐了出来:“朝廷。”

壁画稀里糊涂地挠墙,青怜笑道:“五殿下,香蛾的靠山,跟刘驸马一样,是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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