晔樱愣了一下，陆昭玄竟将她的手，环在了他腰上。晃过神的刹那，她想将手抽回，但克制住了，他腰间温度覆入掌心，紧接着，紧致的腰腹触感变得清晰无比。

两人气息融在一起，她面前的眼睛垂了下去，但她还是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于是故意摆弄手指抚擦软滑锦服下腰身，他似忽乎很敏感，身子瞬间绷得很紧，臀贴上了案沿，却依然止不住在她手里一下下的微微颤动。

她过了会手瘾，察他面上浮红，抿着嘴说不出话来，便不动了，掌心微偏，长指勾上他腰带，冷着脸等他开口。

等他回神稳住脚已是几秒后，他张唇第一声是闷闷的“嗯”。

“求你再信我一次。只要你愿意听青怜讲下去。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话毕之时际，场上人噤若寒蝉，脸色各异的难看。

青怜也好，锦笙也罢，一行人面部是不同程度地发僵，微抖的嘴角拼命压抑着想出声的冲动。

晔樱撩他腰带的手指亦僵住了，在他眼里，她就是这种人吗？郁闷在心底里升起，化做她口中一声冷冷的“哼”。她抬起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往偏扭，使他偏脸可视青怜：“为了一个不仁不义之人值吗。”

“青怜不是不仁不义之人。”他在她手里微微晃了晃脑袋，满目肯定：“青怜从没滥杀过一个好人，也从未有过助恶害人的举动。一直行善于世，心肠胜菩萨。”

她眼色一空，手指泄力，放开了他，语调不满：“你的意思是，她为善我为恶，她为正我为邪。她既是好人，却有加害我之心，足以证我是坏人了。”

“……”陆昭玄把头偏了回来，眼里些许迷茫，但吞咽一下后，语气坚定：“我不知道。但是，青怜一定是好人。”

她咬着牙关点了点下巴，侧脸错开他望着他身后的青怜，唇角竟被他气到往上略扯了扯。她将双手收回，瞥他一眼与他拉开了距离。

案上，古铜色钵体香插上方空空，她回头示意一旁的小藤，“小藤，再取一炷香来。”

“是，五殿下。”

几声轻快“哒哒”脚步声里，晔樱视线往下睨了两眼，再直直盯着面前的男人，“想好了？”

细微“沙”声，直挺挺的香立到了钵体上。

“一炷香时间，如果我没从她话里听到我想要的。你们的下场，不会比她们好多少。”

未着香的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名木所制的方案，宽大如洋，将青怜与她们隔在两边。陆昭玄站在案边，一面看着强抑哀恸的青怜，一面看着倨傲鲜腆的苏晔樱，她身后，青霓她们眼里藏着深忧。

“还有——”

“守好你许下的承诺。”

苏晔樱挑眼，故意压重音的话响起。

青怜站不住了，凝着陆昭玄，毅然摇了摇头。

香上明火在侍女手里难以落下。

他紧了紧拳，他相信青怜，可是，苏晔樱怎么可以要求他拿青霓她们，作为他相信青怜的条件呢？陆昭玄沉痛望着苏晔樱，她却有意避开他的视线，瞟着摇头的青怜松了口气，抬手屏退点香的侍女，“小藤……”

他挪步往前一步，慌乱张口想阻止她，场上却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忙着！”

众人询声看去，被侍卫扣押肩膀的青霓昂着头，绑着乱发的青带子凛然飘逸，她瞪着苏晔樱，潋眼里决然溢出：“青怜姐从未负世，本就是这世道有愧于她。你居庙堂之高，却目空四海，悯不得民间一点疾苦，自小靡衣玉食却见不得悲儿济世的，字字句句曲解善意。”

“青怜姐却不同，年少悲苦加身，但经磨难却仍心慈，这些年来教养多少贫惨弃儿，救济多少霜雪百姓，安魂多少孤老遗身，民间称她尘寰活佛，我看一点不过分。”

青霓语气铿锵，清新若春雨的嗓音，却给她们所有人一份厚重的底气：“你说青怜姐不仁不义，不止我们不认，安南民众不认，惠里民众不认，只要是对青怜姐稍有了解的人，都不会认！我只恨苍天已死，善无善报！青怜这般慈心人，今要叫你种无德权贵折辱！”

响彻明厅的愤慨回荡不休，青怜看着青霓，心中滋味陈杂。

陆昭玄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青霓身上时目光变得果决，他直面苏晔樱：“我答应你。”

“呼”，她舒了一口气，无奈摆手示意小藤将香点上，“一炷香时间，你一并动笔。不要香蛾，画刀猖狼。”她目光从青霓膝前笔杆转向陆昭玄，又绕开他看着青怜，“说吧。”

零火点上香头，暗红熠熠，白烟温柔炊起，落入青怜皱成麻的酸涩心头，抚平她的不甘，她吞咽一下平了情绪，张口将诉往事，却被弟弟褪去偏执的平静声音打断：“我不是疯子，我来说罢。”

话落，苏晔樱皱了一下眉，姜穆语目色含疑。

锦笙赔笑道：“的确不是疯子。就是吧，他的性子，就这样。”

“啧”，晔樱眉蹙得更厉害，但凝向漫着烟的燃香，她只是淡淡道：“那就一起讲。”

青满目清澄，眉心一点朱红，与墨绿衣衫上滴落的血迹相称，似一朵被折下的红荷，破碎得不堪，却顽强美艳引人难移眼。他明白青怜不愿他想起从前的事，但……

“阿满……”

“阿怜，那些记忆是我们彼此的。”

最后一句话说完，他直截回答那些她们存疑的事情：“十八年前登台的人之所以是金冀而不是我阿姐，是因为我阿姐拒绝了杨铅霖。为了让钟秦秦容下我，也为了得到钟秦秦的真传。”

五岁那年，青怜带他进了她生活了七年的芳慧园，他很快就明白了，原来这个亲姐姐，过得并不比他好多少。

青满垂下眼睑，他此生看过的地方不多，芳慧园里钟秦秦那空荡荡的房间就被记得格外清楚：“一个常年以女儿身示人，被迫攀附当地老茶商的男人。最希望得到的，就是一个女人的真心。”

耳边泪水声落地，溅得他脸边一凉。

“阿娘别哭。”

他轻声安抚姐姐后，才接着道：“即便这个女人，是他十三岁的徒子。”

在十八年前青怜在芳慧园里落泪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得帮她。

“所以，明面上，我喊钟秦秦阿娘。但私底下，我喊钟秦秦爹，喊阿怜娘。其实，你说他待我亲如子，不假。”

他道出扭曲的真相，周遭一片沉寂，他猜苏晔樱是不想接受的，但他还要接着说给这个祸害听，听她不愿接受的真相。

比如，金冀杀钟秦秦这件事，真正策划的人是七岁的他；殺生母生父的，是八岁的他；刀猖狼杀杨铅霖事出有因，天枫寨土匪是义匪，真正十恶不赦毁掉他的人，是苏晔樱，以及她六岁时听的那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