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话落下，一阵颠覆的风吹漫明厅，她愣了一下，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青怜跟天枫寨？她拧眉回头，身后陆昭玄深黑的眼底透出了前所未有的肯定。那……她之前多数的猜测都错了？

她试图重新拼出事情的原委，脑海中慢慢着重复他的话，刀猖狼喜欢女人，六年前看上了青霓，那时陆昭玄在帮青满找已经死了的青怜……

到这里，她意识到一件不对劲的事情，在安南梨园卷宗和安南人的口供中，青怜死后，这个当时名满天下的安南名旦，安南商会会头，她的弟弟好像也凭空消失了。晔樱目光一顿，稍偏头便对上了青满那双谜一样的盲眼，他是瞽伎。怎么瞎的？什么时候瞎的？为什么会沦落为倡伎？一缕可感的心慌突然在心头掠过。

一侧，姜穆语眯眼沉思，她想到一起事，看向青怜：“你传出死讯后一个月，芳慧园就散了，芳慧园的学徒也在一个夜晚，全部人间蒸发了。”

空气中飘入一声冷呵，青怜望着弟弟，眼里的柔情都是悔，满是恨，她没解姜穆语的疑，而是抬头盯着苏晔樱：“五皇女，在天枫寨，从东战场运粮队投奔刀猖狼的士兵挨个画下皇室画像时，她还未画完你的像的时，我就知道她画的是你了。”

青怜低下头，履边细碎的亮渣铺在两只木偶身下，模样几乎无二致的小人身上双双沾上血污，而亲制下它们的手被扣着，正因仇恨的齿印而鲜血淋淋。

“你知道为什么有两只木偶吗？”她倏然盯向“活小人”笑，“这只赝品，是我还未得到你画像时制的。你看，我印象里你该长成的模样，和你真真实实长成的模样也差不了多少。”

晔樱瞟了地上小人两眼，百般猜忌和万般思索交织在一起，没死为什么不回安南？不是天枫寨的人却勾结刀猖狼蓄意谋害她，替天枫寨向六皇女证其能，欲参一支力进储君之争？为了什么？

“你还记得青怜吗？”

陆昭玄的声音响起，晔樱侧过脸，竟看见对方眼里泛着安抚的涟漪。

“？”当然不记得。

“你们很早之前就见过了。”

然后呢？一个在她六岁生辰宴上唱过曲的戏子，需要她去记住？

青怜惨淡嗓音接上前话：“神佛不灵。如果不是天枫寨要用上这两只木偶，我一定要寻这世上最毒的蛊，我要咒你！咒你这个恶鬼！你不得好死！最好……”

“诶！姐！过了过了！她当时不是才六岁嘛。”

青怜越来越激动的嘶吼音被锦笙慌忙的大喊声打断后，在哽咽里哑了声，垂下脑袋，沉痛的泪摔在木偶笑容上，湿润了死物。

难道她六岁时做了什么？在她们包括姜穆语在内的目光汇于她身上时，她竟意外生出了这个想法。六岁生辰日，她病了，发了场高烧忘了些事，十五年前青怜给她唱戏这事，除了上回在双亭子里听青怜再唱《清明榭》，对戏音生出一点点印象以外，她全然不记得其它。

不对。她微摆了一下头，驱散这个荒唐的想法，她能做什么，青怜总不会要说，她六岁时下令杀了某个朝臣找来给她庆生的戏子吧？荒谬绝伦。她自小修的是“仁”“德”之理，即便不记得旧事，也不可能施令乱杀人。况且，德行有失之举，母皇不可能纵容。而且，青怜若是在宫中被下令处死，逃得出来？

晔樱冷哼一声，瞥着地砖上两只小人，一个恶毒咒骂她的人影覆在它们身上，第一次，在高府里对她下咒的事，她没计较。

“亏本殿下还想着让你的徒子一刀死得痛快。”

这一次，为了拖延时间，竟然口出狂言，声称欲要对她行巫蛊之术，还咒她不得好死。

“你真是个‘好师傅’，对皇子行邪术是什么重罪！你清楚！”

她愠火灼心，却不料陆昭玄耐着痛强行脱开她的手，绕到她身前挡住了她瞪着青怜带着怒意的视线。

“苏晔樱，你听青怜讲完在安南和十五年前的事，好不好？”

“不好！你们讲这些无光紧要的事，不就是在给天枫寨争取时间吗！你们从一开始就想拿我的命当天枫寨入局的第一份礼！”

她看着眼前墨睫羽影下，深幽倩艳的眼睛，一份久违的的安心感居然让她将心里话脱口而出，她恍惚了一下，忙躲开了他卑微到可怜的恳求目光。

他不是……

一瞬间，怒竟转变成慌张撞上心头。

而后，她后知后觉，目色愣了一下，微错视线瞥着他，冰着声质问：“你。”

“叫本殿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