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主子,对你们,真心是很好。”
她无波澜的声线,宣判着今夜会以最残酷的结局收尾,被扣押的人同时一怔,倏地要抬头,她顺势示意侍卫将她们的头都揪起来,她要她们眼睁睁看着,并永远记住,最珍视的人被一点点毁掉的场景。
锦笙:“五殿下,我家主子不懂事!他就是一个小男人,您有什么气往我们这些女人身上撒,您别冲动!”
青怜:“五殿下!这些都是我们的主意!和主子他没有一点没关系!”
衣裙稍飘荡,她微阖眼向桌子另一端走近,烛火猩红映着腰间玉佩,她眼里,流露出比冬还寒的温度,“那夜床笫之上,他求过本殿下不止一回,别伤你们,即便……”
她想说出侮辱人的话,但……最后只是顿了一下声,接上一句:“你们如今是罪犯,本殿下也愿允了他的要求,以示天家皇恩浩荡!”
她抬起桌上烛,睥睨跪在地上被强行扭身的一行人,轻轻对陆昭玄道:“你过来。”
飘渺的音像重锤,击打得暗夜锒锒作响,她想做什么,已然是很明显了。他默默在身边人的惶恐里站起身来,厅中激烈的挣扎布料和骨头摩擦声让整个夜都陷落慌恐的躁动,但她手中白烛燃烧着烈火,于他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主子!不要!”青霓挣着想拉住他,却被侍卫一脚踩上了背,“哐当”一下,胸腹被紧紧压在地面,头发却被拽着,提了起来,“不要!”顾不得头皮撕扯的疼痛,她使劲摇着头,“不要……”
“对不起。”他不想让青霓受太多的苦,往身侧瞥了一眼后,很快走到了苏晔樱身前:“五殿下可以动手了。”
“五殿下!我家主子是男人,您不能烧他的脸……”
求饶声愈发响彻,但却在他耳中被默默隐去,他闭上了眼,想快点接受或者结束她的酷刑,此刻,黑暗里,只剩下火的热感可被他感知,呼呼火声愈发清晰,告以火离脸边的汗毛更近,下一秒,强烈热辣便将至了。然而,比疼痛和热辣更快触及的,是冷冰冰的温度,“求我放过你。”
他怔了一下,睁开眼,竟无意看到她乌压压的眼里转瞬即逝的怨念。
“不。”他执着地抓住她抬火烛的手腕:“我不想白白得到你的好。”
哪里来的蠢货!苏晔樱一时间居然有点生气,持烛的手僵持在离他脸只有一丝距离的位置一动不动,手腕竟有些酸,她目光滞了一下,忽反应过来,她什么时候这样心慈手软了?她不是想动手吗?为什么要他求她?他求了,她也不可能放过他的!
不愿被承认的诧异,令她的眉心蹙得更紧,眼前秾丽的脸,红光再添上一抹妆,漆黑的眼里倒映出她的模样,她沉了口气,瞬间杀死所有的犹豫:“一张好皮囊,可惜跟错了主。”
“唰——”,手指将动,嘲哳的肃杀却突然被刺破,一支暗箭直直飞向她的后脑,如毒蛇般凶狠。
她忙旋肩,欲却步而躲,却先被身前人抓着肩,推旋几步,仰撞到身后几步远的条案上,“砰——”身边青花瓷瓶被刺穿,尖锐碎片飞溅空中,又从条案上砸落地面,侍卫姗姗来迟的拔剑声响起,“大胆刺客!”
陆昭玄压在她身上,满目担忧偏脸,望向身后的青满,轮椅扶手底下的机关被拨动,藏在左扶手下的暗箭口露出,“你去死吧!去死!”
双腿瘫软的人在轮椅上被侍卫一掀而倒,青满被按趴到地上,眼睛比暗箭口的窟窿还深。
“殿下!臣等失职!您受惊了!”几个侍卫急匆匆上前,于条案几步远跪身,想看皇女是否安好,却知不能将皇女身前的公子视作罪犯拉开。
“陆昭玄,我没心情陪你们玩自编自演的游戏了。”她瞪着居心不良的人,急促的呼吸扑他的脸上,手里欲熄的暗火,再度推近他的脸:“你和我交过手,你比谁都清楚,我能躲开。”
心跳声交杂在一起,听着让她心烦意乱,他清明的声音响起,“我知道,我只是怕万一。”
“没有万一。”就像她不可能手下留情,苏晔樱把焚火抵过去,但他主动凑近的脸,还是让她莫名的怒火烧在心头,他在干什么?她又在干什么?!
苏晔樱偏开视线,让火代替她失败的审判,“啪嗒”的火声燃烧在紊乱的呼吸里,场上谩骂声和恳求声扰扰过耳,此刻显得格外地不真实。
她想不想烧掉这张脸,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应该给这群目无王法的罪犯,一个刻骨铭心的警告。
所以,他的脸上会永远留下她的伤害吗?她再也不能看见这张脸了是吗?不是。等逼问出天枫寨的目的,剿了这群恶匪,他这个重犯会被处以极刑,一个亡命徒而已,能带着这张被烧烂的脸活几天,都是恩赐。
她咬着后槽牙,余光重新瞥回那双毅然决然的眼睛——烛火在手里明明灭灭。
真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