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倾倒地上,静静印上一个个步影,她没说什么,只是往向陆昭玄身前走近。挡他身前的青衫迎风肆扬,倔强寒里,潋滟秀眼,本能透出对她强权的恐惧,但飘摆云衫下,青霓笔直的身子却未动未移,陆昭玄则在衫袖之后,沉默着,直到——
清光落入她掌心,她将手置于青霓臂下,向他伸出了手。
青霓率先愣住,后回脸,见主子微翕的唇,他落在狐狸面具前的一缕乌发延至手边,他抬手,牵住她。
迷惑里,青霓将手放下,晔樱却用力一牵,将人拉至怀前,陆昭玄对上她带着欣赏的端量目光,将视线移至她浅勾的唇角。
她贴到他耳边,另一只手拨落他的面具,显于面具下,一双妖冶长眸,漾着懵懂情波,魅与纯兼生。
他生得,真心是很美。
晔樱侧过脸,将狐狸面具放落他的手中,“今夜不想戴,便不戴了”,目光掠过泛亮的荻白锦袍,手从他肩上细腻梅纹抚至他的耳垂,“这身衣裳,你穿着,很漂亮。”
暖音裹挟着独属于她的深密气息,她想说的,不是衣服漂亮,也不是他漂亮。
陆昭玄偏下了头,她细碎的鬓发痒痒扫着他的脸颊,自从锦笙把那张半真半假的名单给苏晔樱以后,她对她们就好了起来。锦笙说过,放心,她最多查隐箫的身世,其她人,她没能耐也没时间查。
出于愧疚,那一夜,他到苏晔樱房中,送了本志怪《七鬼录》,希望又不希望她明白什么。也是那一夜,苏晔樱问他,为什么总喜欢穿一身红衣。
他抬眼,苏晔樱霁月般的明眸,温和笑意下,是他难以窥透的复杂。他不是喜欢穿红衣,而是从前,无论是什么颜色的衣服,最后都会溅上一身红。
“陆昭玄,陪着我,往后你身上的红,只会是我笔下的丹青。”那夜床头,她与月同谧的和音,此刻轻扰着耳畔。
她松开手,偏身取过木板上斗篷,挥风让衣舒展,轻柔披在他的肩头,“怎么不穿?”
“等着本殿下亲自伺候你?”她莞尔低脸,目光垂于绑着斗篷系带的手上,庭风一阵,宁和冷寂。
昭玄看着她,心脏搏动的每一下,都加剧着迷茫的不解,苏晔樱,真的好怪……他抓住了胸前绑系带的手,僵硬的冰冷刹那从指间开始流进身体里。
“外边冷,让大家都都到厅中去吧,里头烧了炭”,她将带子系好,指放松,回牵住他:“你也别受了凉。”
她好怪。苏晔樱挽过他手,牵他往厅门前走,火明透过雕窗,光落阶上,晚风过耳,他青丝鬓后飞。他不明白,明明最怕冷的人是她,心最冷的人也是她,为什么要对他说这样的话?
黑夜里,皇女发间有支亮簪,簪上乌珠澄明,瞧着也沉沉难举,昭玄走着,却将如冰的手牵得更紧,她真的是一个毫无温度的权贵,而不是一个人吗?
长风啸啸,庭叶不知又纷飞几许,晚翠扫过眼前,紫裳看着两人,齿贝轻顿下唇瓣,嗓中轻轻的“嗯……”拉长,好奇瞥过锦笙。
锦笙翘了翘下巴,一边往厅中走,一边挡嘴悄悄咪咪与紫裳说小话,另外跟着走的三人表情却无一例外的阴沉。
庭外水声传及,姜穆语站在庭门口,将月下所有人的阴影全部揽入眼底,她往前走了两步,却听耳边传入南枝的声音,“嬷嬷,这药……”
“晚些时候热了再送进去。”
她的余光不自觉瞥向端着药的南枝,而南枝略有慌张低头,应臻娘“是”后快步退了下去。
她视线延至台阶上的紫裳,这敏锐女子与锦笙不知聊到什么欢的,两人同时回头,瞄了她一眼。
别有深意的目光,在汹涌的风夜里,扎破了她心里最后的防线。
很难办……事情,真的很难办……
她指抓着腿侧,缓重气息落进空气里,将步履也变得寸步难行。
她得比苏晔樱更快,更快查清楚这群人的底细。不然……
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