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满清亮的嗓音忽响起,带着讥讽的笑紧随而至,他收住上扬的唇角,僵着笑压重声缓道:“人还是人,狗还是狗。”
“……”臻娘一愣,视线微往青满身上偏,沉默替了脸上笑色。
青霓脸稍往回侧,瞥着主子面上怪面具,眉轻凝,这年长女人的话,好像不太对劲,“主子,那个五皇女她……没……”
她想问主子,五皇女没欺负他吧,可她知道主子不懂那档子事,这要怎么问出口。最后,她只得转而去看若有所思的锦笙。
锦笙很清楚青霓在想什么,撇撇嘴:“便宜被占光了,就是没到最后一步。”
和青霓惊骇的一声“什么!”同时响起的,还有不远处的娱闹互戏。
“姐姐轻薄我,你家主子也轻薄我,我若放了你们,找谁讨理去。”
“哎,可怜我春光已暮,从前楼中一面千金,一乐一舞缠头红绡无数,如今在小皇女你怀中承欢讨笑一路,却不值分毛,不得一顾,难讨一允。”
看样子,紫裳已经收了这个五皇女。锦笙长长舒了一口气,她不质疑紫裳在这方面的能力,但这“远水不救近火”的,差点把她跟主子给坑惨了,如果哪出了差池,她还真得跟紫裳急。
“?”这样想着,她却对上了青霓埋怨的眼神,“不是,赖我啊?”
青霓咬着下唇,微红的秀眸微垂着,惹人怜爱的表情透露着“不赖你赖谁”的意思。
“不是……”她冤啊。
但憋屈归憋屈,她可不能把这妹妹给惹哭了,“你放心,她不行。”
话落,场上一片安静。
为了“报答”这五皇女把她当婢子使唤,这话她说过好几次,再说下去,恐怕得有一半人信了。锦笙舔了舔唇,在心里窃喜。
臻娘蹙眉有不满,将腰稍往上仰,但视线瞥过南枝端着的药碗,又看向陆昭玄,还是恢复了一样的笑容,“陆公子,老奴想请您帮个忙。五殿下她身贵,这地贫寒,近来身子不爽,却烦于喝药,奴才们无策,还请您劝劝殿下,良药苦口,莫要不肯食了。”
南枝走步上前,欲将木案连同刚熬好的热药递给陆昭玄,但青霓隔住了,她看明白了,这是要主子喂这个五皇女喝药,“你们在开什么玩笑!”
一样的,青满冷冷嗤了一声。
锦笙却扬眉,别有深意:“是新伤还是旧疾。”
此刻,庭门口,欢愉声已至。
“小皇女,你可真是,金絮其外,败絮其内。”
“姐姐在夸我。”
晔樱搂着尤物般女子的细软腰肢,紫裳依在她怀中俏笑,伸手轻轻点了她鼻尖。
而后头的姜穆语,离这两人有些距离,不时窃瞟苏晔樱怀中的紫裳两眼,紧合唇瓣,表情又尴尬又凝重。
花魁就是花魁啊!锦笙佩服地向紫裳竖起一个大拇指,这模样,是一石二鸟啊。她正为方才对紫裳的指责感到不应该,却发现,苏晔樱正歪着头,皮笑肉不笑盯着她。这回死了。
这个死庸医到处说她不行是吧,晔樱搂着紫裳的指松开,她暗暗咬着牙,却轻轻对锦笙笑道:“你等着。”
怀中人游离她手,往身前一拨人里头去。她望向后头上锁的宁辰厅,命人去将灯盏点了。
欲将江湖事宜与天枫寨的事摸清楚,恐怕今夜是个不眠夜。她的视线落到青满身上,盲眼依稀钉着她,平静的杀意与戾气绕在这人周身。
“他疯劲过了吗?”
晔樱抬眼去问青怜,她听她们说,青满是时疯时不疯的。
青怜轻摸青满的发,俯腰若安抚般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阿满。”
“哈——”
“哈哈——”
青满遽然又狂笑起来,入静的深夜,突兀出现的笑音怪得渗人。
“哒、哒”,苏晔樱面无表情向前走,月下挺拔独影在轮椅前蹲了下去。
她凝着眼前黑漆漆的深渊,无尽的洞然,埋葬着他对她无理由的仇恨。
“你,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