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里山中——诉冤状——”
“阴堂竟比阳堂——明——”
“许我厉鬼——来索命——”
唢呐苍凉,坠胡诡异,如听鬼经。
今夜这出戏,是青怜以高家的那个疯男人的妻为原型所作。
高冯珍为夺其夫,将此人活活打死,又串通王佯凭枉法裁判,出入人罪,称此人在高府前头暴行,但突发恶疾,暴毙身亡。
此外,还判其母父需赔高家损失,把一家子逼上绝路,最后,家破人亡。
晔樱叫青怜今夜唱这一出,一来是为了刺激高冯珍,看看梦魇是怎么回事。二来,她也想看看,这个“芳慰天师”是怎么镇的“山鬼”。
可,这人居然拖着迟迟不来。这不是在耍她吗?
台上唱:
“可恨那高家恶霸,为夺爱夫,活活将我打死不偿命啊——”
锵——
“今日我要她血债血偿!”
晔樱侧着脸,一面注意牢房动向,一面睨着意欲讨好她的两个人。
“侍卫来信说,隐箫和百里影,两位公子近来很好。”
锣鼓铙齐声鸣里,她与寻常一般开口,不顾声音是否淹没,也不顾身前人能否听清。
“上回,你与隐箫公子寄了信,想来许久不见,应甚相思念。”
“百里公子伤养得也差不多了,听闻他一直想回来见你。”
她的语速缓缓。
锦笙的嘴角僵得厉害,笑得很勉强:“别啊,五殿下。顶多迟一两天,人一定会来的。”
乐声里,她并听不清这人在说什么,不过,也没有听的必要:“不如,我让侍卫带他们回来,你们见见最后一面。”
“也算皆大欢喜。”
陆昭玄伏跪在她脚边,脑袋下倚蹭蹭她的腿,她不知道陆昭玄是怎么想到这么下作一招的,为了求情无所不用其极。
她掐起他的脸:“陆昭玄。我对你们,够仁慈了。”
他戴着她描画的面具,脸被遮住了一半,乌发几缕散落狐狸面具上方,妖精荒诞的美感,易让人心生几分垂怜。
她本不想这样的。
她愿意好生圈养着这群有趣的“宠物”,私底下怎么闹腾都成,但她们不能在正事上含糊她。
“一定要挑战我的耐心吗?”
她轻轻揉着他的发,语气却冷得骇人。
台上戏声不绝,发寒的夜,月也显得阴森。
“高~小~姐~”
“我寻我夫——你何故紧闭门窗——”
“你……你是人是鬼?”
姜穆语沉着眼站在一侧,目光打量着搂着目色害怕的小恩的百浔,默默展开一张人像来比对。
钱棋伏腰观察姜穆语的表情,低着声:“百浔姑娘的身段,是和李大人挺相像。”
“五官也有四分像。”姜穆语暗暗将人像收起,瞟了一眼未曾察觉这边的苏晔樱,目色有些犹豫。
钱棋见状,顿了一下,伸手去接这幅出于她手的人像:“下官,拿去给五殿下?”
咬了咬唇,姜穆语将手缩回,把人像纸折叠,放入腰间飞燕香囊中:“这事,不必告诉五皇女。”
钱棋:“……是。”
今夜的风,携着戏嗓音,哭嚎,大笑,喊叫。台上迷雾照着月,人影其中,像亡灵。青怜披血衣,步履飘忽上,“你看我这满身血——底下骨肉全模糊!你可还记得?!”
“可怜我腹有孩儿——你一尸两命啊——”
婴儿的笑声“咯咯咯”回荡在天底,“今夜——我索你命——血来偿!”
唢呐高声长鸣,台上台下尖叫音忽然重叠在一起。
“啊——啊!来人啊!救命啊!”
大牢之中躁声大动,铁链铁锁“哐哐踉踉”地响。
“!”
警觉顷刻打响。
晔樱起身而眺。
穆语挥手示意侍卫紧随,跑往牢中去。
“山鬼。”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