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五皇女也只是笑着听,未动一丝怒。
此外,见五皇女听戏时,问青怜班主的门徒平日练功,师傅平日严厉否,同时,金银细软毫不吝啬地赏下去。几日下来倒怪,门徒似乎也不厌五皇女了,倒反过来,劝师傅“好好唱”。
今夜的天并不太平,云团糊在一起,南枝在院外抬起头,五殿下恐怕真的会带这群人回皇城里。
视线中一阵夜风忽吹破了云。
锦笙姑娘是盘敲侧击,知了五皇女此行未携耳环,那姜中堂……
细思着,她汗毛颤栗,决定将这事烂在肚子里。
呼呼——
寒风刺骨,但其实,惠里县的风并不比皇城冷。宫闱秘史她知道得不多,但想昨夜臻娘的话,心总发凉。
“等案子查完,该溅的血还得得溅。苍天悯人,给了死里逃生的机会,偏偏回来殉死,总也怨不得谁。”
夜已然黑了,南枝忽然想起臻娘常告诉她的话,
“皇城里头的血见不得光。”
“咻——”
县衙里,夜火已经点起。
*
长生街。
暗暗的烛光透出,街末胡同,一条不起眼的窄缝仅允许一人穿行,晔樱执烛往里,照缝壁上刻有的歪歪扭扭的字:
【三十六血烛,来生消疾苦。】
【冤鬼孤,魂不哭,我超度。】
【以我红血燃红烛,换尔长福好上路。】
【一月一烛,尔得福,我得苦,愿尔安心好上路。】
红火字上,她仔细端详,“咔”,白面具鼻尖碰上壁缝,落了下来,她没管,接着往前,走至变宽,变暗的更里。
烛火照在履尖,映红了最后的出口。晔樱的面前是一片黑漆漆的荒地。
有名的,无名的木板竖在地上,有序围成一圈,像手拉着手,她粗瞄,木牌有近百块。在木牌中央,摆着乱序的鲜红蜡烛。
这看着像一块祭祀用的坟地,但在萋萋杂草里,有生锈犁铧被舍弃,这儿从前应是块庄稼地。
“哒哒”,晔樱往中央走,影子在漆黑里,更灰得厉害,红烛前,她蹲下身去。
惠里县有个说法。人死,无葬身地,无亲人祭拜,就会变成野鬼,不能投胎,不能上天堂,只能当山鬼的奴隶,没日没夜地在山中凿石,永不能停歇。
而如果有活人愿意为其超度,可为其造坟,用血浸红蜡烛一时辰,再晒干,点于坟前,需每月点一烛,连续点够三十六烛方算完成超度。野鬼就能获得自由,在人间游荡三年后便可投胎。
但为鬼点烛的人,要揽鬼的报应,往后要穷困潦倒,家破人亡,不幸一生。
苏晔樱轻触软硬有异的红烛,本感慨怎么有人这么傻,信这些,却被一阵冷风吹得忍不住发声,“嘶……”
不知怎么回事,这七日,她吹到风,骨头里总在发痛,而且痛感越来越明显。
她垂眼细数着蜡烛,想,许是这些天在计划如何繁荣惠里县及邻边县这整一片市井农商,有些繁累,又伤了三年前大病一场后损了根本的身子。
她轻轻吐音:“二十八。”
影子下,蜡烛有二十八根。
“还真不是大病初愈”,晔樱在“沙沙”草音里站起身来。这地方,是商明京告诉她的,超度的事,也是。
她教过几次商明京琴音,初次便察他臂上有道奇怪的伤口,询问之下,他才犹犹豫豫说了这事,并请求她保密,说他干这事,没有人知道。
在惠里县,这样自找的诅咒没人会想要上赶着去沾边,偏偏商明京就与寻常人不同。
“两年前六月开始,现应有二十九根蜡烛。”
以商明京从府里头溜出来的次数和本事,和连续点二十七根蜡烛的毅力,他不可能因为生病就半途而废的。
而且,商明京的模样,也确不像是大病方好。
晔樱将视线收回,斟酌着上个月商明京能去哪里。
呼——
突然一阵猛风吹得裙摆猛摇,一个影突然叠了上来。
“谁!”
她后撤一步,转身时,手中火大幅扭了腰,照明了身前一张戴着红狐面具的脸,未遮住的部分,白肤红唇活像艳鬼。
“陆昭玄?”
晔樱放下烛火,红光照至他手中——方才她掉的白面具,还有一个金封信笺。
“人到了?”
她略有疑惑,但急着回县衙去,她没多问,转身就要走,却被身后人用力拽住,“?”
乌黑里,始终没听陆昭玄说话,她凝着眉,不悦渐生,将开口质问,手心却被放入了触感如沙的纸。
他做什么?
不满之下,晔樱有些烦躁,直接把东西扯了过来。
一见,一张金信笺上,赫然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叶斯洛。
晔樱:“……”
看着这个名,她心里头的无名火,被一种无语取代。
转过身去,幽幽暗暗里,陆昭玄依然不说话,狐狸面具左眼处,无数红樱延至眼尾,他静静凝着她。
“……”
她更无语了。
良久,她有了一个自己也不信的猜测。
“你不能?”
“在等我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