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来,她又想这谣是何人所编,又是如何得传的?
“山鬼许愿”的歌谣,是青怜欲引朝廷注意,顺势而作并传。而这一首,则不同。李叙箐跟高秀勾结的事,知道的人可不多。
哒哒哒——
前方洞口,一批侍卫撤出,脚步声参差。
一个侍卫停至东穴口,弓身向苏晔樱禀:“五殿下,这山里山外并没什么异样,洞穴都无密道,也不见近期有留人痕迹。”
她轻应了一声,手抵在洞口左面山壁上,坚硬的凹凸感在指腹上,岩上有字:
【龙椅昏聩君,座下蛇鼠臣。
权贵无道君无为。
人怒天怨,民皆哀之,大命将泛哉!】
晔樱将手放下,若非这些字,也不必派她来,细细睨着刻字的笔画,她有另外的发现。
“你们,有人会仿字?”
晔樱面无表情,余光刺向身旁的锦笙,这岩上刻的字,与她们写予她的那封信,字迹是吻合的。
“呃……”锦笙眼神犹豫,一会才道:“芳慰会。”
晔樱视线不动,缓开口:“七日。”
“今日是最后期限,现已是酉时,如若今夜芳慰与青满,还有那个说见过‘香蛾’的女人不到。下场,你知道的。”
“呵呵,知道、知道”,锦笙赔笑,偏过眼又偷偷嘀咕:“我去,这三个人怎么搞的……”
她收回目光,偏头问身侧鹤发一头的和蔼老者:“钱县丞,这字迹,你可曾见过?”
钱棋稍凑近端详,摇了摇头,“五殿下,下官不曾见过。”
钱棋在惠里县当官有五年了,与这的县令不同,她是个两袖清风的清贫人儿,忧心民生,得民敬重,县令一职空悬时,都是由她代行的职。
但晔樱对钱棋,仍有话,“钱县丞,‘山鬼’殺官,你不怕?”
钱棋起抬眼,又鞠下身作揖:“下官见高秀与县令勾结,但不能阻。负民负心,谓枉为官者,不惧山鬼,亦不怕舍命。”
“钱县丞如此觉悟,想必长命百岁。”
皇女的话总带有深长的讽意。
苏晔樱不信一个知道秘密的人,能清清白白活到今天,但短时在惠里县树立朝廷威信不易,姜穆语是借了青怜和钱棋在惠里县的影响,才足够拢住民心。她若此时追查钱棋,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殿下吉言。”钱棋应后不再说话。
汩汩——
惠里山旁的河,流水声隐隐,远方而来的侍卫身影也变得清晰。
“禀殿下,冥欢河边,除了有香火,一切平常。不过,卑职见这香脚,好像是这几日刚上的。”侍卫艺茹捧着一根乌黑、潮湿的香脚在手心。
近来,还有人来祭鬼?晔樱沉着眼,这七日,她多次吩咐侍卫在惠里山探疑点、地势与水势,冥欢河多时是有人的,来祭“山鬼”的人就这么巧,偏偏上香时就无人当值?
晔樱命少许侍卫守在这里,又示意艺茹将香脚给姜穆语。
这些天,姜穆语亲临农田,派人督导农桑,深入市井体恤民情,又翻了些县令胡来的冤案,还有冤情者归家与公理,百姓对其已有敬仰信服。
香是何人上的,姜穆语找起来,比她方便。
余光又瞥岩上字,晔樱又想,“山鬼”有意挑衅圣上跟朝廷,她到这来了,“山鬼”却藏了起来,实在怪异。
正深思,儿童稚音却断了她的思绪,她看过去。
“咯咯,姜大人,漂亮姐姐,给。”
小恩将草根编织而成的手环放到姜穆语手心,文儿则在一旁笑着说话,“这是哥哥教我的。”
穆语疑惑:“哥哥?”
“对,商哥哥,歌也是哥哥教我唱的。”
话罢,穆语顿了一下,眼神颇有深意,回头看晔樱。
晔樱轻点一下头,戌时前,她与商家公子有约。
曹婆子:“商县令家的公子是个好人,上月他卧病整月,惠里县小摊前都冷冷清清的。”
大牙:“是啊,不过听说下月商公子年满十七,商县令要在来宴的大户中择个好人家,与商公子定亲,成好姻缘呢。”
姜穆语听着两人的话,有所思。
商县令这么着急给孙子定亲,怕有古怪,晔樱走过去:“姜大人,这派人守着。先回县衙中等人,再看看今夜高冯珍的梦魇发作否。”
她到姜穆语身前,原本表情自然的大牙和曹婆子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僵,默默低下头去。
晔樱微侧脸,眼锋厉厉,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本殿下,很可怕?”
大牙头更低,连摆手:“没有没有。”
姜穆语到底是乡县出来的,要亲和百姓,不难,晔樱则做不到这样,不过,她也不必如此。
她看着欲走却被小恩拉住手的姜穆语,睚眦必报的恶劣性子出来作怪,使她扯起唇笑道:“姜大人没个一女半男还真可惜。”
“……”被膈应了一下的姜穆语有点无语。
“哇——”锦笙一边感慨,一边竖起拇指,她们都知道,姜穆语是个执意为原配丈夫守寡的寡妇。
身前的苏晔樱回头瞟了她一眼,低头甩手扬了扬沾土的裙摆,紧蹙眉头“啧”了声。锦笙突然就很后悔出声了,这会轮到她倒霉了。
锦笙很识相地半跪到地上,捻袖给苏晔樱擦裙尾,“五殿下,您别动,我来我来”,皇女居高临下的影子笼罩下来,嘴上这么说,她却在心里骂,这个五皇女,比男人还难伺候。
苏晔樱步履微动,显然觉得不满意,她的鞋也脏了。于是,抬起一只脚踩在身下人的膝上,前后碾了两下,觉鞋底干净了才松脚。
锦笙:“……”
晔樱挑着眼,好心情地走开了。
西日将下,她该赴约,而这份顽劣,恰是她与商家公子偶然相识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