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击碎她的荒唐,烈火被冷水扑灭,压抑如潮涌入夜。晔樱立马意识到她的失态,缓缓偏过头,沉着声道:“杀我,除了让隐箫公子陪你死以外,没有任何好处。”
锦笙端量她两眼,打趣道:“怪不得这么好心,原来打的这主意。”
戏声渐渐落下,夜色深了几分。一只手突然抬起,指着戏台的方向:“她们在唱戏,那谁在给你掀我们的老底?”
“不是还有一个?”
晔樱未侧脸,满目的平静:“听说上回,姜穆语下令收几县笔墨,陆昭玄借着我的由头,说他不识字,逃了墨。”
说到这她蹙起了眉,不自觉想起不分好赖的人,听闻今夜姜穆语饮了酒……正犯恼,耳边却传来犹犹豫豫的话音:“五殿下,有没有可能……他没有骗你……”
晔樱锁着眉头松了松,一时没反应过来锦笙在说什么:“什么没骗我?”
僵住的嘴角动了两下,但没说出一个字,她渐渐领悟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
一片沉默:“……”
“他真的不识字?”
*
得到肯定答案,晔樱扶额,气得无奈。
真是白忙一场,让一个目不识丁的人动笔把江湖脉络给她罗列清楚。关键这人在未时就给她解释过了,可她不信,把人强行关在长意苑主房里一下午了。
月色泼夜,金辉万轮,苏晔樱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到了长意苑。
*
高墙锁住深院,雕镂木花的门窗紧闭,外围一群侍卫向她行礼,但没人抬头禀告事宜,心事重重的模样,萧萧风声吹着院中高大槐树,乔木摇枝晃动。
一个侍卫低着头去推门,晔樱有些奇怪。
房门大敞,明亮的清屋残留夜魂香的幽香,晔樱迈过门槛,走了两步,镂空花格窗棂前,木桌摆着一卷长纸,砚台上有墨,几只笔凌乱摆放,黑墨点溅得斑斑到处,白纸上尤为明显。
房间整洁规矩,只有此处是混乱的,人影并无。晔樱走到桌前,执起一只毛笔,上端狼毫炸开,她抿了一下唇,不知何言,最后只问了一句:“人呢?”
屋内屋外鸦雀无声,她静静扫了默不作声的一群人,最后目光落在守着房门的侍卫身上。
侍卫忙跪下,其她侍卫也紧跟着:“五殿下,陆公子非要出去,奴才们拦不住啊。”
拦不住,还是不能拦,她们总有眼力见,侍卫磕头:“奴才该死,求殿下恕罪。”
晔樱面无表情放下手,往门外望去,初冬小寒夜,轻轻月院绵如缎,槐树摇影覆在石地上,树上一朵张扬的红芍药。
示意侍卫起身,轻盈脚步声从房中到院外。但树上人倚着树干,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晔樱在想,为什么有人会觉得她会对一个没规矩的乡野俗人有兴趣呢?
这样想着,她沉眼笑着把玩手中笔杆,眼锋一勾,顺势将笔往陆昭玄的方向掷去。
咻——
笔飞如箭,在夜里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顺带划破了空。
天幕之下,笔直直射向陆昭玄挺立的鼻梁前,他抬臂,手稳稳抓住了迅捷的笔,勾着漂亮的眸子低着下巴望着带笑的晔樱,一头飞扬的墨发与白皙抹红的面容,无疑是夜画最摄人心魄的色彩。
他从树上纵身一跃,精准闪至树下人的身后。
“又在搞什么名堂?”晔樱扬着唇角,背过身与他相视,近在咫尺的距离,似将昨夜的记忆拉至眼前,晔樱视线有意往下,警告他,还是试探他,那双意蕴复杂的眼睛,难以让人猜出目的,唯有扑朔的鼻息真真切切。
浅夜悠扬,他直凝盯着她,将笔杆作利刀,手一下环过她的脖子,将硬杆扼在她的脖颈上。
“陆昭玄,少花点心思和我耍你那些小把戏。”喉咙上咯人的硬物,迫使她仰起头来,但嘴边扬起的弧度却也更深。
她也不知这有什么好笑的,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和陌生有血性的气息,让她生不起气来,她道:“如今,你只有两条路能走了。”
她抬手,指尖叩叩颈上的笔:“要么归顺朝廷。”
“要么,死在我手里。”
沉下的声回响在夜里,危险的音调。
可红唇吐出的温气,告诉他,他还有第三路。
是横了心,在苏晔樱还没反应过来那一刻,他的脸已经贴近。
冰凉的鼻尖相抵,双唇之间的柔软颤动。
“!”
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