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余光往下,瞥了眼呈过耳环的手,却揣着明白装糊涂:“普天之下,都是陛下的奴才,五殿下是陛下的女儿,我自然也是殿下的奴才了。”
滴水不漏,但锦笙可不想跟这个小丫头装蒜,直接握住南枝的手,抬起来,“所以,耳环的事,苏晔樱不知道。”
“……”
“放心,你们宫廷里的事,我不掺和。”锦笙松开手,看这反应,她也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好一个受宠的皇女,出京办案连身边带个自己的侍女都不被允许。
锦笙扬了扬眉,“你不是欠我个人情嘛,你家五殿下挑得很,一会嫌火候,一会嫌茶器,水也嫌,喝个茶怎么事这么多呢!你替我泡壶给她,就当这人情还我了。”
话落,南枝捂嘴笑道:“这会你就是拿名山的茶叶泡天峰的雪水,五殿下都能挑出毛病来。”
“……”锦笙指了指脑门:“要不说你们五皇女这里有问题。”
“嘘——”南枝下意识把食指放到嘴前,小声道:“姐姐怎么这种话也敢乱讲,要掉脑袋的。”
锦笙满脸“关爱”,摊开手,无所谓地转身而走。
看着翠径之中,一身闲散逍遥的后影,南枝细想,这姐姐的脑袋可不好掉,五殿下向来只“刁难”特别的人,上一个被这么磨的,还是西北边关重将,上官将军呢。
再加上陆公子的缘由,说不定下回再见,身份就是天壤之别了,这人情她估计也还不上了。
但她还是有个困惑:“姐姐,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假山后面,对吧?”
黄昏变迁,初黑蒙上苍穹,前方径上的影子停了一瞬,暮风吹来如云轻便的声音,“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
——
夜色朦朦,飞檐翘角,星光在檐上点点泛亮,边角缠枝莲纹,宽广戏场声声传:
“隆隆滚雷为我锣,闪闪急电为我戈!”
“俺本是通灵物,修得真形破——”
“见那厢,恶奸人,冒雨来榭中躲——”
“先撒这金珠满地引他渴,再化个银山巍巍叫她夺。”
……
戏场不远的双亭子里,晔樱闲坐着听到曲将闭。
“仙凡一场知交梦,留与世人说报应。”
这曲叫《清明榭》,方才唱的是第五场,这故事讲的是:神仙远允下凡寻求知音,扮作穷困潦倒的书生,被商人文蓉赏识收留。后二人互通曲文,视彼此知己,远允方述明身份,并展宝器,声此昙花如意可保财源滚滚。
知此事后,文蓉歹念暗生,懈怠生意,终临将丧家财之灾。恰逢这时,远允将归天庭。文蓉便欲盗昙花如意,却被远允察其贼心。
文蓉遂寻邪仙,邪仙赠毒药,文蓉以情假设践行席。运允念旧情,于是赴约,不料中奸计,饮下毒酒,元神俱灭。
昙花如意为主报冤仇,修化人形,在雷雨之夜化美郎,设计清明榭中同文蓉相见。又以金银元宝幻象诱惑文蓉,引其步步逼近井沿,让井底寒波全她贪欲美梦。而邪仙也因孽遭受天谴。
云锣与罄敲击里,晔樱手指抵着额,轻微有些头疼。
今日青怜登场,帮衬门徒唱了昙花如意的戏,师傅果真还是师傅,“红氍毹上,九霄之音”,从前的传言是空穴来风。但晔樱并非是第一次听青怜唱戏,十五年前,青怜进皇宫,贺她六岁诞辰,唱的正是这一出。
只不过,那年她听完戏后,发了场高烧,好多事都不记得了。
热腾腾的白烟熏着她的耳朵,打断了她的思绪。晔樱偏过脸来,茶杯快怼上她的脸了,“啧!”
一声不悦,精美的琼杯被拿开,映入眼帘的是锦笙生无可恋的表情,“第五十六杯了殿下!”
白烟散去,锦笙脸上未曾用过药的巴掌印就格外的明显,晔樱咬着唇,别扭地转过头去,“你家主子瞧着也不过和我差不多大的年纪,十五年前怎么能够从土匪手里救人的?”
“嗯,这个嘛。其实我家主子真有个义姐。厉害人物啊,通今博古,英才大略啊,在江湖有一帮人马追随。但是……”
先前可从没听她们提过这个人,晔樱不禁皱起眉来,“但是什么?”
今夜风声不太大,默默地。
锦笙:“您见不到她啰。”
晔樱:“为什么?”
“六个月前,走了。”锦笙抿嘴端量着晔樱不解的清眸。
“走……了?”晔樱怔了一下,倒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心中有些炎凉,风过人匿迹,来一世如此。
她摸了摸靠椅上的金盒,又想起那日青怜献上的“清月宝盒”和在公堂被她撕毁的棺材符篆,其实那些棺材造型的物件,是有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