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对不……起……”
发软的手用尽全力向他靠近,在地上艰难画出一道红印,虚弱的道歉,像是能够发出的最后一点声音。
他没有一点责备百里影的心理,只是盯着榻上,那“似人非人”的皇女。
她好狠。
陆昭玄试图在恍恍里说出她想听的话,但苏晔樱的声音比他来得更快。
“不选?”
她的字句,将夜撕得支离破碎,“那好。本殿下就赏他一回,给他当次主子。”
风吹了口气,那白纱又一扰,“先砍左手再砍右手。手指头,给我一根一根砍下来。”
血色地板,提长剑的侍卫脚步声咚咚地响,他没有犹豫的机会。
“刘歌偌。”昭玄怔在兀兀里,毫无意识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一瞬的死寂里,白幔没有反应。
迫静之后,身后的刀音又骤冷响起。
陆昭玄:“是刘歌偌。同高秀勾结的人就是她!刘家权势滔天,要压下事,不难……你不信,我现在就把信纸取来给你……”
侍卫摁着瘫软的百里影毫不费劲,百里影也没有半分挣扎。但陆昭玄的话已然开始乱了,他不知自己想说什么,要证明什么。
砰——
手里的刀,在毫无知觉的僵冷手指里滑落。
沉重一声,困兽嘶吼,似此时才能被听到。
残夜敛风,冷冷清清。
纱下权儿,拨幔而起。
晔樱抬手,止住了侍卫只离一丝就扎破百里影嘴的刀,“刘歌偌?”
海啸退去,汹涌暂息。
陆昭玄咽了一口气,满目疲惫疮痍,恨在眼底滚烫,僵着点了点头。
晔樱道:“构陷鸾霄驸马?”
“是她,你可以查……可以查……”
身前男人还未从虚脱里缓过来,却回身欲扶地上奄奄一息的血人。侍卫立马架着长剑隔在了这两人之间,迫使他直面她。
“你可知刘歌偌是什么人?”晔樱凝着眼,因这重磅的消息而再向他身边走去。
刘歌偌,是她的二皇嫂,鸾霄的驸马。
也是效忠天家多时,抵御外侵,多代守东面国土,有功勋无数的武将世家,刘家的女儿,当今刘总督独女。
“构陷她,你的下场可不是死,那么简单了。”
屋中烛燃得有些黯淡,地上狼藉一片。血腥味里,红黑交映。
“我知道……我知道……”陆昭玄往后急切瞄着百里影,眼底有愠红,却不得不回她的话。
他大概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晔樱凝着他微滞的眼睛,这人,比她想象中还不经吓。不过,如果他没这么听话……
晔樱示意一侧的御医止姚,替百里影处理被追杀时留下的满身刀口。这人的轻功很好,若不是今早的事,她也不能揪出这个人来。
“如果,你拿不出证据来,不止他,你背后的人都得死,而且会死得很惨。”
晔樱瞥了眼一身惨状,身上多处血肉模糊的百里影,又凝向身前这双余惊未平眼睛,他的眼尾一点红,是方才交手时,溅到了她的血。
此时,她抬起未伤的一只手,轻轻拭他冰凉的眼角,他愣了一下,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充满警惕与敌意。
炉中添了煤,烧出的烟,有了一点阳间的气息。
侍卫将闪着寒芒的剑收入鞘。
百里影一身的血淋淋渐渐没了变深的迹象。
晔樱手背轻蹭陆昭玄的脸,抹开朱红,若亲替他上红妆,但当她摸到他发凉的后脖子,她就知道,他怕她了。
她很失望,遂讽笑一声,往檀木案前坐去。
静月照上公文,地上猩红除尽,刚燃的烛足以照得整屋通明。
五皇女的伤势未处理,她托腮思忖着什么,一直都没传什么意。
寂寂多时,称静,也称镜。
晔樱抚过金盒上锁头祥云纹路,凹凸感在指腹,祥云纹多是皇室所用,陆昭玄指向驸马,有合理之处,她便等他摆出铁证再做追查。
房门被推开,不可及的明亮淌入,门外小院清新,花木雅致,幻如仙境。
“走吧。”
她的一句话,把气氛拉入下一层的静滞里。
陆昭玄和百里影都没动,盯着她,难以置信。
窗前月被框斩断,晔樱放下手中金锁,凝眼看向百里影,目色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百里公子,请吧。”纫秋站到门旁,有意将人送出去。
百里影:“……”
他不能相信五皇女会这么轻易放人,但他怎么也不愿让主人处在危险里。他拉住主人的手,想快点从这出去。
但是,他还是太天真了,怎么可能走得了呢?
“慢着,我只答应了他,放你走。”
“没说他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