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穆语:“陆公子既说是来协助办案的,现下即可将所知之事托出。”
温润的声带着严肃,心中的不满还让她多说了一句,“五殿下到底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门外的寒风一阵过一阵,晔樱收回手,目色淡然。
“不瞒大人,奴家是今日才到的惠里县,还不曾来得及听义姐讲她清楚的怪事。只是知晓,‘山鬼’一案,两位大人若不肯借官场外的手,恐难得解谜。”
晔樱啧了一声,笑问:“你这算不算,质疑圣上?”
“奴家哪有那个胆量”,陆昭玄并不怕,微低着下巴,倚近她身边:“只是觉得殿下与大人劳碌,无暇官场外的事,况江湖上的恩怨,总归是江湖人更清楚。”
美人惑笑如镜中艳花,魅且动人。
他道:“若两位大人愿意,结案以后,奴家只求殿下允了一事。”
“宣纸泼墨,一旦沾染,可就干净不回来了。”姜穆语偏开头,给了这个位卑无知的男子一个忠告。
她猜,这人是受了有心之人的蛊惑,以为凭借这张脸,就能接近或是攀附上传言中风流的五皇女。
殊不知,这摊浑水,寻常人淌了,是要赔命的。
门扉之外,野鸦一声嘶叫,天边最后一泓夕颜逝去,告以长夜将至。
身侧殷红扎眼,晔樱缓抬起手,指腹抵着他的下巴,左右微摆一下,端详着这张脸,她放下手来,道:“帮,倒不需要。不过你的事,本殿下能允了。”
陆昭玄眼中闪过的先是喜,后是疑。
“当然了,你得能活到结案的时候。”她又笑道。
天已暗下,堂内依然通明。
“我也许久听不到合心意的戏了。”
晔樱抚过木偶,抬手拔下发上玉簪,放与陆昭玄手中:“今夜你回去,同你的义姐说,明日搭好台,为本殿下唱上一出,若是唱得好了,必然是,有重赏。”
玉珠荡在冬风里,愈加霜冷。
侍女送陆昭玄走出厅堂。
黑夜之下,那抹张扬的红,慢慢隐去,余下一阵低风吹入厅堂。
砰——
案上茶壶躺倒,水湿了卷宗页角。
苏晔樱的手停于茶壶边,瞪了姜穆语一眼,起身离开。
姜穆语冷呵一声,不悦出堂。
两人不欢而散。
*
鸾霄永和二十三年
贞郡惠里县,钦差大臣姜穆语,下令收全县及邻近三县笔墨,加以辨验。
二堂公案上,香燃尽六炷,姜中堂与亲随差官、书吏经手多书,最终摇头,告未寻信纸上笔迹。
冬夜,天黑得荒唐,姜中堂一行人再往狱中,夜审罪犯高秀。
牢狱铁锁“咔嚓”,听着重而冷,姜穆语问金盒含义做何?
初,高秀称,不知盒中何物。
后,刑罚威压之下,其承认,金盒是下咒五皇女,但非她本意,实是因请来的法师,告如此为,可永保高家大富大贵。
又问法师何处,高秀道她实然不知。
长夜漫漫,狱中质问声此起彼伏,镣铐哐当与板子闷声混杂在一起,传出的求饶声几分惨烈。
——
御前嬷嬷臻娘,将今夜口供递到五皇女手中。
一轮月色落于书房窗边,苏晔樱坐在桌前一览供状。
烛台滴蜡,再抬头时烛已矮了一截。
她放下手中供状,扶额闭目,小憩片刻。
“姜穆语如今好大的威风,还要我亲自去请了不成。”她嗓音平淡,睁开眼时,眼底的阴云却毫不掩饰。
“五殿下息怒,姜中堂已快到了。”
臻娘吩咐侍女将莲子汤端于案上,又替次辅寻好话:“姜中堂许是忙了一日疲乏,才稍迟了些。”
五皇女和姜次辅曾有小过节,恰逢近月两人合作更密,摩擦也更多。她得陛下交代,莫让这两位生怨相抗,因此,只得两头当说客。
“殿下您贵体,莫同姜中堂置气了。陛下本就忧您身子受不了这苦寒贫县,若知此事,恐心中又忧得厉害。”
闻听此言,晔樱转气为怨,撇撇嘴:“臻嬷嬷你就哄着我好了。”
臻娘是看着五皇女长大的,知她的脾性,虽对外雷厉风行,但私底下还爱耍些孩子脾气。
“咚咚咚”,书房外传来有规律的叩门声,听着却不情不愿。
门被打开,皎洁明月映阶,淡紫云裳裙摆微扬,姜穆语面无表情走入,髻上银钗闪过光,一时耀得书房里的气氛紧张起来。
姜穆语未即刻行礼,苏晔樱亦未起身。
她余光瞥着姜穆语,闲散执勺搅了搅桌上的莲子汤,她倒想看着一个臣子,敢冒犯她,冒犯到什么地步!
瓷碗中翻动的莲子,中央被挖了小孔,此刻浮于最上的莲子,开的孔似比旁的更大了点。
姜穆语盯着骄气的五皇女,不满里带着一丝思忖,好像,哪里不对劲。
夜风呜呜,正密谋着什么。
瓷碗欲触苏晔樱的唇,姜穆语目光一滞,突然大步往前,急烈的脚步声冲击着死夜。
“啪——”重震的一声,晔樱鼻尖扫过一阵风,“!”她咻一下站起,手中瓷碗掀落,四溅的碎片炸在空气中。
打风的树叶“簌簌”叫,整个夜都透着阴森森。
苏晔樱看着地上碎片,背后一阵寒意。
姜穆语压着眉,喘息急而沉。
两人一步距离,直直相视。
这莲子汤,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