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要给十阿哥开府、成亲的事,在宫里并不是秘密。毕竟有个大嘴巴宜妃,从去岁就开始吵了。不过,皇上都不搭理她,更没人在意了。
然而,康熙宣布了第一次册封的皇子时,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除开太子,康熙册封了从大阿哥到八阿哥的所有皇子,然后跳开九阿哥,又册封了十阿哥。
宜妃这会儿不但是坐不住,甚至都哭了出来。
翊坤宫里,宜妃跟她的亲姐姐郭贵人哭诉着:
“大阿哥封了多罗直郡王;三阿哥胤祉封为多罗诚郡王;老四、老七、老八跟我们胤祺一道都被封为多罗贝勒。就连不着调的老十,都被封了贝子。皇上册封为什么要绕开胤禟?胤禟又孝顺又机灵,哪里不好了?”
郭贵人温声劝着宜妃:“胤禟是个好孩子,我们都知道他是个好孩子。但是皇上说了,这次册封的是成年的皇子。”
“老十比胤禟还要小两个月。皇上凭什么爵位、开宅、赐婚,都让老十走在前头。”宜妃越想越委屈。她一直都有宠,一点不如意,便觉得是天大的委屈,也不管会不会隔墙有耳了。
不过,这时候翊坤宫里还有个清醒人,郭贵人的心是静的。她知道,宜妃说的这些话,也都是事实,说出来就是让皇上听到,也当她发发牢骚,不会跟她较真。
当然,郭贵人看到宜妃脸色不对劲时,就把旁人都清开了,也不会真有人揣着那个胆子隔着墙去听主子姊妹间讲体己话。
“老十是个例外。他看着没做正经事,实际上,他弄出来的那些药,有的比西洋药还要好使。他额娘钮祜禄贵妃的命,隔壁永和宫十二格格的命,还有咱们胤禌的命,都是他手里救回来的。再往远了想,那些药要是用到民间,绝症有得治了,会有多少受益?莫说册封贝子,就是直接给个亲王,也给得。”郭贵人一点一点地给宜妃拆解着。
“这不还没到往后吗?贵妃、十二格格,那是她们命不该绝。再说我们胤禌本来也没有什么大病。光凭这个就跳到我们胤禟前头,我不服啊,姐姐。”宜妃哭着说。
郭贵人心想,胤禌没有大病?太医那时候都说胤禌身体太弱,抗不了两年了。钮祜禄贵妃当时患的是肺痈,十二格格得的痨病,都是药石难医的病啊。
郭贵人见宜妃在气头上,有些讲不通了,便不跟她争论,只问她:“老十的母家钮祜禄家是什么情况,我们母家郭络罗家是什么情况,也不用我再讲了吧……妹妹在妃位上,是一宫之主,本轮不到我来说的。但是妹妹再不好受,也要在人前收着点。胤禟、胤禌还都没有安顿,怎么也要为他们以后着想……”
宜妃是个聪明人,只是皇上平日里宠着,有些蒙蔽了理智。人家钮祜禄家是满洲八大姓之一的顶级勋贵世家。老十的外祖父是皇上刚登基时候的四大辅臣之一,遏必隆。老十的姨妈是孝昭仁皇后。阿哥中除开太子,属老十的出身最高了。她们郭络罗家,只是内务府的包衣,还是靠宜妃自己有宠,才抬了镶黄旗。郭络罗家跟钮祜禄家,根本就是云泥之别。人家钮祜禄家是云,郭络罗家在盛京的那些不长进老亲,是泥。
郭贵人又说:“去年打六格格嫁去蒙古后,我这心里都是空落落的。人各有命,格格养大了,总是要嫁的,远嫁近嫁,都是嫁人。”
宜妃被郭贵人这话说得脊背一阵一阵发凉。永和宫的德妃所出的九格格,定的是汉军正白旗的孙家,将来就嫁在眼皮子底下。论出身,德妃乌雅氏一样是内务府包衣出身,她娘家也不比郭络罗家高。论宠爱,乌雅氏可是一步一级地从低下爬上来的;宜妃是从庶妃直接到嫔位,然后封的妃。但是人家乌雅氏,儿子封了贝勒,女儿嫁在身边人家,哪头都在赢,凭什么?凭她能忍啊!
宜妃意识到姐姐说的什么了,若她再不收敛,万一触怒了皇上,真的到了失宠的那天,她膝下的三个孩子,老五,老九,老十一该怎么办?就像她姐姐郭贵人,儿子胤??没有保住夭折了,皇上的宠爱就那么多,自己位份上不去,唯一的女儿被当成棋子,远嫁去了蒙古,从此无法再见面了。
想到这里,宜妃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妹妹,你还有三个孩子在身边,还有皇上的垂怜跟宠爱。你看咱们胤祺,成婚、封爵,皇上一样都不少。虽然胤祺是太后养大的,但到底也是妹妹你亲生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妹妹想想胤祺,不该高兴高兴吗?”郭络罗贵人笑着说,话里话外都是看透了的豁达。
“姐姐……”宜妃拉着郭贵人的手,哽咽地喊了一声。
“有什么心事,妹妹跟我说说就好。在胤禟面前,可不能有半点怨言。他年纪还小,没有个分辨,只怕现在也在气头上。姐姐可要把他稳着点。”郭贵人说。
宜妃如梦初醒。对她的小打小闹,皇上疼她,可能还会担待。胤禟就不一样了,去岁还回来告状,说皇阿玛一脚把他踹出了书房。皇上这次册封本来就是为了平衡太子的势力。因为太子监国期间的僭越、无礼,皇上气得很,胤禟要是再敢有怨言,宜妃想都不敢想。
“多谢姐姐提点。我一定让胤禟闭嘴。”宜妃道。
等到胤禟到翊坤宫刚开口,准备说“十弟”怎么怎么着时。宜妃当即打断:“祖宗,你要是想留条命,就少说两句吧。”
胤禟愣了一下,这还是他额娘吗?以往这时候,额娘不是应该跟他站在一起,然后想办法在皇阿玛面前给他争取一下吗?
他转念一想,老五也封了贝勒,老五也是额娘的孩子。虽然老五在太后跟前养大,说的是蒙古语,汉语都说不利落,也不大跟诸皇子玩在一起,但他待人,特别是待额娘,那是相当的恭敬。
胤禟认为,额娘这次选择沉默,是怕跟他争取利益,影响了老五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