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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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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没了,《周易》也没了……”

“等等,连你的策论都没了!”

宣从信好笑看计绥,灰头土脸耷拉着脑袋,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抽出本册子,递到计绥眼前:“看看?”

计绥定睛:“《尚书》笔记!”

宣从信眸光狡黠:“早就给你收起来了,说给你留,就给你留。”

“从信,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走走走,我带你喝雪泡豆儿水去!”

计绥揽着天下第一好的朋友,高高兴兴朝外走,刚出讲堂,就撞见三人正在起争执,其中一个格外眼熟——孟听然。

“哟,这不是镇南王府的孟二公子吗?”

“听说,这次不仅是宣从信,你可是连计绥那小子都没考过。”

计绥傻眼了,还有自己和从信的事?

他转头去瞄宣从信,宣从信面无表情,示意噤声。

孟听然瞥了眼两人,不理会,想走。

“这还读什么书?”另一人拦住他的去处,“二公子倒不如早点回家,练练骑射,继承家里勋爵才是!”

“哎!李兄,这你就不知道了。”

“律法规定,凡大小武臣,其应袭职者,必试以骑射之艺。”??

“二公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若非世子不测,怎么轮得一个外室子……”

孟听然脸色骤变,苍白的脸上浮了层青灰,眼神阴鸷咬上眼前两人!

两人皆是欺软怕硬的主,顿时心虚。

“你!你干什么!”

“我舅舅可是博陵王、你爹也要敬三分!”

再度听见博陵王的名号,宣从信眉宇微蹙,计绥想拉他,但他已经站出去了。

“两位方才引用的,可是《大燕律》?”

两人见是宣从信,脸色微变,但仗着家世,仍旧硬气道:“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宣从信答,“只是……律法规定,必试骑射,但也规定,初试不中,受职署事,食半俸。”

“二位不是兵部的人,也不是圣上。”

“怎敢在太学里,替朝廷定夺勋爵承袭之权?”

“怎么?”宣从信故意朗声,“是觉得自己断章取义,比太祖爷定下的律法还大!”

此话一出,两人脸色皆变,宣从信几句话,便借力打力,以燕律直接给他们扣下了揣度圣意,不敬太祖之名。

若传出去,御史一参。

也够各自父兄喝上一壶了。

“你胡言……”其中博陵王的侄儿还要发作,就被身旁人拦住,“算了,算了李兄,以前不过一个宣家,现在后头还有个照雪楼,算了。”

他们拉拉扯扯走了,廊下恢复了安静。

宣从信回过目光,吓了一跳,孟听然不盯那两纨绔子了,改盯自己了。

他冷冷道:“我不需要你替我出头。”

“哎?”计绥追上来,“你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

孟听然:“哼!”

计绥正准备不争馒头争口气,就听见宣从信温声:“孟二公子,要不要一起去喝碗饮子?”

孟听然冷笑:“谁会喝这种不值钱的东西。”

计绥要咬人了,雪泡豆儿水很好喝的好不好!多放糖、配果脯!

“孟二公子不愿意就算了。”

宣从信牵走计绥。

不出三步,后头又传来了孟听然的咳声:“咳咳!如果,如果你们诚心相邀,也不是不可以尝尝。”

这人怎么这么别扭?

宣从信回身,抬臂:“请。”

孟听然也见好就收,跟上了他们。

计绥常去的铺子开在路边上,老板是个妇人,做的一手好糖水,被人称为糖水娘子。

糖水娘子见是计绥,熟络招呼:“小计郎君!今个儿点什么汤?”

“先来三碗雪泡豆儿水,再要碟杏脯。”

“好嘞,你们先坐!”

雪泡豆儿水,便是绿豆煮烂加糖,配以碎冰食用,很快,三碗香饮上桌,计绥先大吃一口,清甜爽口,浑身都舒畅了。

宣从信倒不贪凉,捻了颗杏脯慢慢含着。

唯有孟听然,掸掸衣角,避避灰尘,坐立不安,仿佛纡尊降贵下凡,哪哪都不适应。

计绥看不下去了。

“少做作了,从信也是世族子弟,怎么没你这么多臭毛病!”

“哼,”孟听然别开眼,“夏虫不可语冰。”

如果不是因为宣从信,他才不会来呢!

想到这里,孟听然怨从心头起,瞪向安静吃果脯的宣从信。

认定知音分几步?

相遇,相知,相熟;然后就该共谋天下。

至少孟听然是这么想的,原以为,他如此真挚的剖白,多少能得点回应,就算没有,宣从信不再沉湎美色,专注谋事也是好的。

可惜,次日,他只看到了春光满面宣从信,狠狠对他翻了个白眼!

李望舟,果然是个狐狸精!

“孟二公子,”宣从信无奈,“我邀你来是喝糖水的,要是不爱喝,可以另点,不过得自己付钱了。”

计绥抢话:“他不喝我喝!”

闻言,孟听然才终于肯舀上一勺。

绿豆熬煮成沙,软烂冰甜,味道确实不错,便又吃了一勺,一口接一口,很快吃完了。

计绥诧异,只觉得这人比自己还贪吃,孟听然刚抬头,他飞快护住自己这碗:“这是我的!”

孟听然不屑:“掌柜的!你们这儿的饮子,每样来一份!”

“每样?”糖水娘子不可置信。

“每样!”孟听然傲然对计绥道,“我请。”

计绥和他大眼瞪小眼,就在他以为计绥要跳起来喊:大丈夫富贵不能淫的时候,就听见对面直接回头:“娘子!樱桃冰酪要三碗!不!四碗!”

孟听然:“……”

“扑哧!”一直看戏的宣从信忍俊不禁,捂着肚子笑完,才发觉孟听然目光飘向自己,他正了正色,“那,那我就再要一碟果脯子吧。”

孟听然:“……”

你还不如那计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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