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面膜效果能不能立竿见影不知道,艾师傅喂猪这一块绝对手段高超。
将养几日,向和的身体状况有了质的飞跃。起码看起来像人了。大棉衣一套,麻杆儿秒变双开门;腮红唇釉再一点,活脱脱一颗剔透的水蜜桃。
“走吧~”蜜桃小姐容光焕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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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的疗养院距离向和租住的地方不算很远。和普通养老院不同,那儿是一个只属于认知症老人的家。
如今人口趋于老龄化,为适应社会需求,各类养老机构蜂出并作。除了传统社会福利院,还有退休社区、老年公寓、日间托管、康养会所、医养中心……高端的、市场的、普惠的、保障的,需要的时候方觉眼花缭乱。
姥姥住的这一家,创始人的母亲曾经也是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居住条件算中上,价格对于向和的收入来说有些吃力。但在这里,老人不会被关起来限制活动,安全范围内,他们可以自由沐浴阳光。
向和希望姥姥依旧可以有尊严地生活。
“这儿还是挺偏的。你平时自己怎么过来?”
“地铁,再打车。天气好的时候,地铁口有共享单车,骑过来也不远。”向和解开安全带,“偏也有偏的好处,清净。不用担心回去谁给我车扫走了。”
“空气确实好。”艾辛锁好车门,“视野挺开阔。”
“现在秃了,夏天草地啊树啊,绿油油的……没病住这儿多好。”
来访提前联系,负责人到大门口接应。顺着小路往里,冬季是光秃秃的,但院内一点不萧条——大红灯笼挂满树梢,映着白雪皑皑,倒是比枯燥的都市看起来温馨。
来到主楼,负责人循例对访客进行了信息和健康登记、测量体温、穿好鞋套,这才允许进入室内。
室内,和艾辛设想的不太一样。
他上学时参加社会服务,曾去敬老院做过义工。昏暗的房间里,一个个老人枯坐在那儿,只是坐着。
但这里,视野所及,有人在下棋、有人在画画、有人在织毛衣、有人在排练春节联欢会的歌舞……周遭一切都是敞亮的、彩色的,而他们眼里,有光。
“同志您好,”一位头发银白,形容姣好的老太太来到他们跟前,“能麻烦您帮我找找老康吗?”
没等艾辛反应,一旁护工先接过话茬,“小伙子不认识老康,我带您找去吧?”
“那麻烦您了。”说着,她在护工的搀扶下踏上了寻人之路。
“彭奶奶,中度失智。”向和解释,“老康是她老伴儿,在她生病前就已经过世了。我每次来,她都在找他。”
“这种情况不能……?”
向和摇头,“很多人以为,意识混乱,只要拉回现实,看清了就能好。”向和看着彭奶奶远去的背影,“他们已经不在我们的世界了。纠正对他们而言,只会带来痛苦。”
“小向!”一个阿姨招呼向和,胖大胖大的,看着就靠谱,“好一阵子没见着你了。你是不瘦了?”
向和笑笑,“前阵子,有事儿。姥姥最近怎么样了?”
负责姥姥的护工姓金,一边带路一边汇报,“吃饭睡觉都还正常。就是有几次上厕所,上没上完她自己说不知道。”
“衣服呢?还有出现过上回那样,穿件半袖就出来的情况吗?”
“那倒没。那天外头本来也不冷,屋里暖气温度又开得高,阿姨可能是真热了。再观察观察。”
“嗯。今天呢?”
“今儿心情挺好,截止目前还没剋过谁呢。”
向和失笑,“还藏呢?”
“那必须藏啊。”
说话间,三人来到姥姥的房门前。
“向阿姨。”金师傅叩叩两声,“你看,谁来了?”
阳光透过窗玻璃照得屋内暖洋洋,银发被描上了金边,薰衣草色的针织开衫也变得毛茸茸。画面是那般温馨和谐,却在转身一刻戛然……
“谁?”邪恶老太怀里抱着什么一脸警惕,“谁让你们进我屋了?”
金师傅试探着问道:“您仔细瞧瞧这是谁?”
“不认识。”看见向和,姥姥态度软了几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丫头长得倒挺俊,咋一点儿眼力见儿没有呢。没瞅我这儿正忙着呢吗?”
“奶奶,我们是来给你铰头哒。”向和笑得真像个十佳Tony。
“你也是四海人?”
“嗯呐~”
“那你,先上外头等会儿,”熟悉的口音似乎让姥姥放下了一些戒备,“把门儿给我带上。不许偷看啊!”
“那你们在这儿,”金师傅说,“有事儿喊我。”
“嗯,您忙吧。”
“为什么叫奶奶?”艾辛问。
向和撇嘴,“她不让别人叫她姥姥。”
里头窸窸窣窣伴随嘀嘀咕咕,好半晌,理头师傅才被放行。
“奶奶你来坐这儿。”向和说着还真从背包里掏出了理发的家伙什儿。
姥姥屁股死死粘在枕头上,明显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会儿碎头发掉床上了,晚上睡觉扎你。”
向姥姥这才不情不愿挪到板凳上,屁股底下两张红票子瞬间失去掩护。
“顾客今天想整个啥造型呀~”向和装备齐全,又是围布,又是喷壶。
“我跟你说,”姥姥突然压低声音,眼珠滴流转,“这儿,闹贼!”
“是嘛?!”向和一秒切换谍战戏。
“可不咋地!我藏好的钱,隔两天就少一点儿,不是他们偷的钱还能自己长脚跑了!?一帮瘪犊子玩意儿!不行,”姥姥蓦地又想起什么,开始扯身上的围布,“我今儿还没数呢。万一不够了可咋整!”
撕开围布,她着急去解毛衣纽扣,可一个简单孔洞却好似鲁班锁。她开始急躁、慌乱,揪着领口暴力拉拽。外衣、秋衣、里衣,她让自己袒露于冷空气中,直至在贴身衣物的暗袋中翻出折叠成四方的人民币。
猝不及防,艾辛甚至来不及收回视线。而向和自始至终没有阻拦,等姥姥找到她的宝贝,才帮她重新拢好衣襟。但姥姥对周遭一切都毫无察觉,只是一张张数着她的钱。
“咋对不上数啊?”翻来覆去,她急得带上了哭腔,“ 这可咋整啊,我,我……”
向和手覆上那双无措的手,声音像是摇篮曲,“我帮你数吧。你告诉我,这里一共有多少钱?”
“有,有……”姥姥怔怔看着面前,眼里一片荒芜,“有多少?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咱慢慢儿数。这是一百、两百……”
加上遗落在枕头上的两张,一共五百块钱被向和数成了一千五。
“都在这儿了,你看,对数不?”
“一千五?”
“嗯呐。你看,你装钱的红包上写的不就是一千五,没错吧?”
姥姥接过那个褪了色、破了皮的红包,仿佛碰碰车找回了轨道,一下子破涕为笑,“对,一千五。”
“这回可得藏好了,别让坏人偷跑了。”
“藏好。藏好。”姥姥念叨着,将钱装进红包,将红包对折好放回怀中。她小心护着胸口,护着,“就藏这儿,我看哪个臭流氓敢偷。”
一桩大事了却,姥姥终于安心坐回板凳上让向和给她剪头,乖顺得像个孩子。
“奶奶,”艾辛也终于敢开口问,“那些钱那么重要,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我打算?那是给我姑娘上学的钱。你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她好像才发现艾辛这号人,“你是,她徒弟?”
艾辛一愣,“嗯,对,我是她徒弟。”
闻言姥姥白眼一翻,“我活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师傅在这儿干活儿,徒弟搁那儿唠嗑儿的。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来事儿。”
向和笑了,“他逗你呢。他是我朋友。”
“朋友?”姥姥打量艾辛,“我姑娘也有这么一朋友。打小儿关系可好了。”
“好啦。”向师傅利索完活儿,“好看不?”
姥姥对着镜子左瞧瞧右瞧瞧,“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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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收理发钱,姥姥说向和是好人,但她这辈子没欠过别人,“我姑娘”上学的钱不能动,所以姥姥付了向和一艘船——方形彩纸被捏成皱巴巴的方形彩纸,她说那是她给“我姑娘”造的,“我姑娘可是开船的大将军!”
饭点儿他们一起吃了午餐,今天午餐有卤鸡腿,姥姥说那是“我姑娘”最喜欢的肯德基,“我姑娘在大公司上班儿!等她忙完了,我就带她上这儿来吃肯德基。”
饭后姥姥要散步,因为“我姑娘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于是他们就跟着她走,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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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情绪反复无常。”
姥姥在前头,向和在她身后。
“上一秒还风和日丽,下一秒就变成泥石流。闹脾气。跟小孩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