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薇终是没沉住气,私下里找到元竹,问他可曾了解状况。
元竹一脸懵然:“我也不清楚啊,我看其他学子倒是出来得挺早,少爷的确是落在了后边,可能是老师留他在书院里有事?”
元竹嘴里也问不出话来。
季时薇只能另寻法子了。
掐指一算,这是她发现端倪之后的第五日,往深处想,若是姜序连续五日都被人欺压着,她再也坐不住,趁着元竹赶车要去接姜序回府,她也换上一身素净装扮,竭力不引人注目,跟着上了马车。
马车在麓山书院的大门口停下,季时薇将窗格打开些,看出去,书院里的其他学子正陆陆续续出来。
元竹在外边道:“少奶奶,少爷估摸着还要一阵才能出来,您先在车里歇会,等等,这里外男多,您不好露脸。”
他的话音方落,马车的车门帘掀开,一道纤细人影从车里出来。
元竹震惊。
季时薇抬脚往书院门口走去,一拨又一拨的学子朝她这边看过来,元竹急匆匆找了地方将马拴好,拼命赶上前去。
季时薇倒也没直接闯进书院里头,见元竹跟了过来,嘱咐道:“你进去找少爷,不管看见了什么,过后来向我如实汇报。”
“是。”元竹进去书院里也不是一回两回,这对于他来说不是难事,总好过让少奶奶自个儿闯进去。
元竹的身影没入书院内。
“嫂夫人。”左侧不远处,始终有名学子在打量着他们,只是季时薇没注意到他,这时,这名学子向她走来,开始搭话。
季时薇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面相憨实,看着不像是坏人,问:“你是?”
这名学子施了一礼,问起:“你是姜兄的家眷?”
季时薇更是不知所以然。
学子解释起来:“方才和你说完话,又跑进了书院里的小厮,我认得,那是姜兄身边的人。”
季时薇咬了下唇,由此推断,他和姜序的交情较好,是不是可以向他打听一番?
“实不相瞒,”季时薇开门见山道,“姜序他近几日总是晚归,我放心不下,因此寻来,想要了解一番,你可知他在书院里出了什么事?”
这名学子略微迟疑了会,见到季时薇担忧的眼神,还是交代道:“的确是有几个纨绔子弟总是找姜兄的麻烦。”
季时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想知道得更多,正要再问,一声喊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夫人,”姜序走来,不动声色地站在了季时薇身前,挡住她的大半身形,又向眼前这名学子颔首,“宋兄。”
姓宋的学子不好再当面说些什么,只能吐出客套话:“嫂夫人竟亲自来接你,真是羡煞旁人,姜兄,那我就先告辞。”
姜序再次颔首,目送他远走,方回身望着季时薇。
见她心神不宁,他捏了捏她的手心,问:“想什么呢?”
季时薇回过神,摇头:“没。”
姜序眼瞳微暗,唇角却是勾起笑意:“今日怎么忽然想到来接我?”
季时薇扫了元竹一眼,元竹递给她一个眼神:少奶奶放心,我绝对没说多余的话。
季时薇淡笑:“没事可做,闲得发慌,正好出来散散心。”
姜序没再多问,牵住她的手走向马车。
季时薇心不在焉地想着,若是元竹能再帮她多拖一会儿就好,怎么那么快就找来了姜序呢,她还想向那个宋兄多了解一些情况。
回府路上,她几度抬眼望向姜序,欲言又止。
他这是打定了主意不同她说?
翌日,季时薇想到了新的好法子。
她不像昨日那般大张旗鼓地去书院,而是先在府内乔装打扮一番,扮作男子来到书院不远处,将马车安置好,和元竹来到书院的高墙之外。
元竹同季时薇一道围绕着整个书院转圈,抬起头,满是不解:“真能找到狗洞之类的吗?再说找到了,少奶奶还真打算钻进去不成?”
眼下,季时薇的面庞素净,没涂抹任何脂粉,望去就是个漂亮至极的小公子。
她毅然决然道:“快到书院下学的时辰了,只要在那之后进入,就不怕有很多人撞见。”
元竹欲言又止。
这是撞不撞见的事吗?他们在找的是狗洞啊,连他都不想钻狗洞,少奶奶金尊玉贵的……
苍天不负有心人,一番苦寻之下,季时薇真在这堵严实的墙面上找到了一个半人高的洞。
外墙用一堆杂物掩饰着,扒拉开这些杂物,发现里面是一堆干草堵住了。
“看来,这是他们想逃学时用到的。”季时薇欣喜过后,忙蹲下身往里钻去。
留在原地望风的元竹嘴角抽了抽,片刻之后,接受了这个事实,不管怎么说,总比去钻货真价实的狗洞要好。
但愿少爷知道了,不要扒他的皮。
*
季时薇心里并无多少慌张。
一个书院那么大,学子们彼此之间不相识实属正常,别人看见她,只会以为她也是这间书院的学子。
她成功踩在了书院里头的地上,再抓紧时间,将原本用作掩饰的干草堆回去,方迈开了大步。
季时薇将男子的神态学得很像,偶尔和几位学子打了照面,她微微一笑,颔首示意,这些学子们除了多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之外,也并未感到疑惑。
她四处搜寻着姜序的身影,只想亲眼看看,这些时日,他在书院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踩在九曲回廊之上,迎面有几个学子谈笑着走来,他们的话声钻进了她耳里。
“活该。”
“谁叫他往日里那般嚣张,简直是自作自受。”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折磨得好。”
……
季时薇心里咯噔一下。
她望着那几人来时的方向,咬了下牙,狂奔过去。
跑下回廊,越过一面高大的假山,正前方,有一道月洞门。
里头,正有些杂音传出来。
季时薇的心越揪越紧,飞快朝着月洞门奔去。
她来不及收势,一头闯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枯黄草地,再是见到有三位学子正在草地上扎着马步,其中有一位看似快要支撑不住了,想要松懈下去,一根柳条毫不留情地抽在了他的背部,惹出一声惨烈的嚎叫。
而那只执着柳条的修长的手,正是姜序的。
扎着马步的三人全望见了这位突然闯进来的小公子,纷纷面露疑惑。
姜序抬眼,也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