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的茶市就在城西关帝庙前头的空场上,每月定时定点开市,几十个茶商把茶叶排好,专等人来看货,舒月便从茶市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闻。
可惜接连看了几个摊子,货都不好,舒月不免有些失望,她是新晋的茶商,在此地无甚根基人脉,只凭着乌力的商队……乌力商队最常见的生意是贩牛羊和骆驼,舒月闷闷地想,早年在家时
旁的生意自己都没碰过,唯有这茶……她自恃对茶还算略懂,谁知千茶千味,在邬泽所学所知用在此处……她还是准备得不足。
见她失望,雪绵和乌尔盖跟在她身后也噤了声,只默默往回走。
路遇果摊,看见摊主用刀开出来新鲜西瓜正在大声叫卖,瓜肉鲜红汁水丰富,乌尔盖不由地咽了一下口水,往摊前走去。
西瓜一文一块,乌尔盖买了三块,想到店里做活的骑兵兄弟,又花钱买了一整个,他速速啃完了一块,又把其余两块递到舒月并雪绵手上。
舒月一愣,乌尔盖笑看着她,挠挠头
“看着这瓜解渴我就买了,这个大的一会儿带给兄弟们吃去。”
舒月笑着道谢,身旁雪绵已大口吃起来,直夸瓜甜,舒月咬了一口,瓜汁清润略带沙,比之邬泽的瓜,的确风味更佳。
一块西瓜落肚,雪绵抹了抹嘴,忽地由衷地道:“若是有牛奶,就可以做西瓜酪了。”
“牛奶自然有的是,但这西瓜酪是什么东西?”乌尔盖好奇地问。
“是邬泽的好吃的”雪绵念叨了一声,眼睛都亮了
“姑娘,既有牛奶,咱们回去做西瓜酪吃吧,我都馋了”说着她瞥了一眼乌尔盖,“正好给将军和大家都尝尝。”
舒月眨了眨眼,又回了瓜摊,多买了几个瓜。
见雪绵和乌尔盖都盯着她看,舒月有些不好意思
“我娘走了后,再没人同我做过了”她笑笑,笑意里透着一丝苦涩“我手生了,便多做一点试看看。”
杜氏在世时,每年夏天入了伏,都要在丞相府后院的葡萄架底下做西瓜酪。西瓜瓤用细纱布滤出汁,加一点点糖,再兑上牛乳和琼脂熬的凝冻,盛在青瓷碗里,镇在井水桶里冰着。等申时父亲下朝回来,一家人坐在廊下分着吃。
沙市背靠草原及沙漠,常年气候干旱,昼夜温差巨大,倒不拘什么时节便能孕育出极好的瓜。
蓦地,舒月皱眉又想到了什么,便嘱咐乌尔盖同雪绵先将瓜带回铺子,她去去就回。
一时回了铺子,舒月把瓜瓤挖出来,用细纱布包着,雪绵用力挤瓜汁,红色的西瓜汁淌进陶盆里,一股清甜的香气顿时在院子里散开。
乌尔盖带着几个骑兵蹲在院墙根下,看着舒月把牛/乳/倒进去,然后把一些白色的碎末扔进锅里熬,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他们都很期待。
“那个白的是什么?”乌尔盖轻声问。
“是石花胶。”舒月说,“海边来的,用石花菜熬的凝冻,没有也行,多熬一会儿牛乳也能凝,就是没那么滑,也不好看。”她说着,一边搅拌,一边笑道:“还好沙市繁华,什么都能买到,不然我也找不到这个。”
熬好的牛/乳/和西瓜汁混在一起浇到碗中,镇在井水里,舒月笑了。
“大功告成,等一会儿就能吃了。”
半个时辰后,舒月把镇着西瓜酪的陶碗捞上来,用刀尖在碗沿划了一圈,倒扣在盘子上,轻轻一磕,一块淡/粉/色的凝酪滑出来,颤巍巍地立在盘子里,似一块半透明的玉。
她把碗推到乌尔盖面前,又依次给骑兵们一人一碗。
“大家都尝尝。”
乌尔盖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团颤颤的、红白相间的东西,软中带韧又很清凉,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他挖了一勺入口,而后愣住了。
“好甜,有牛/乳香。”他抹抹嘴,给舒月竖了个大拇指,“又新奇又有趣,真的好吃。”
“这儿出的牛/乳/香/醇。”舒月笑道,“瓜也好。”
乌尔盖又挖了一勺,没再说话,闷头吃完了第一碗,又伸手去拿。
另外几个骑兵见他不说话,也各自挖了一勺尝,然后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
雪绵在旁边看他们吃得香,便笑着道:“好吃吧,我可没扯谎。”
乌尔盖来不及接茬,抬手把吃空的碗往桌上一顿,正要开口,就听他身后一个骑兵小子举起了空碗,问舒月
“孟姑娘,我能再来一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