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秧向老者问好,他是一颗千年药灵,枸杞子。
他也点头示意,并不惊讶芍秧带回来一个捉妖师,并未开口询问酽白,只站在一旁捋捋胡须。
仍旧是芍秧开口,她解释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道长勿怪,刚才用迷雾引诱二位动手,实则是一个考验。”
其实,从酽白他们最初来到村里,芍秧就注意到了,当时很惊讶捉妖师与妖同行,直至数日相处后,她方明白酽白并非独断专行的捉妖师,她对妖有着超乎常人的接受度。
那天晚上,她来了密林商量事情,回去的时候竟大意忘了遮盖妖气,被酽白敏锐察觉到,一路追了过来,芍秧知道,酽白肯定会盯上密林的,她只能更加小心的行事。
谁料,最终还是暴露了,她执着的想要弄清此地秘密,芍秧觉得,这也许是个机会,能让他们脱离此地,再不被禁锢。
“我知小柳于你非同寻常,告知我的同类后,大家商量出这个考验办法,你是捉妖师,我们不敢轻易冒险。”
他们用迷雾混淆二人思维,让两人站在对立面,就是要看看,没了特殊情感的捉妖师会不会杀死攻击她的妖,就在他们以为成功的时候,始终没想到酽白居然压根没中圈套。
捉妖师的实力不容小觑,他们万不敢再用别的手段,只能被迫现身,与之交谈。
“酽白道长,小砾妖,我想你们赔罪,希望见谅。”
虽然他们欺骗了自己,但酽白刚才也伤了一只妖,万幸柳殷照没出事,不然她定杀了芍秧,多说无益,她回归事情本身。
“你是如何掩盖妖气的,近一个月我都没发现。”
“不是什么厉害办法,我是采药女并不假,调配些遮掩妖气的药丸很容易,况且早年间我也跟着高人习过些招式。”
看她说得简单,实际上这非常困难,酽白遇见过成千上百只妖,如她这般长时间隐匿妖气的屈指可数,修炼并非易事。
“你既然改变主意让我进来,是要我做什么?”
芍秧有些难以开口,她转身看了看老者,得到他的许可,而后跪地相求,见她如此,旁边的几只小妖也诚惶诚恐的跪下。
“求道长,救救我同类。”
酽白等了半晌没动,最后还是走过去将她扶起,柳殷照有样学样,也把其他妖拉起来。
“先说来听听吧。”
“道长不是想知道,为何村里不见丝毫妖气,此处却集聚妖灵吗?”
事情发展总算来到关键点,这才是酽白最关心的,她凝神聚力听着芍秧的下文。
“这林子里老老少少共八百余只妖,我们在这生活了四百多年,从未踏出林子一步,生老病死皆在脚下方寸间。”
“此处灵气稀薄,根本不够分食,为了活命,大家只能靠微弱灵气留存性命,至于修炼那是不敢想的事。”
都说他们人爱群居生活,妖怪也不例外,谁能想到小小林子竟密密麻麻挤满了妖。
“你们为什么不走呢?”
芍秧看着小柳,砾妖的身上全是自由阳光的气息,同为妖类,他能潇洒自在的活着,而自己却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们走不了。”
芍秧转身向前走,在酽白不解的眼神中被迫停下脚步,她的脚下凭空生出诡异藤蔓,死死缠住脚腕,无法再前进一步。
“道长,这就是原因。”
芍秧本是一株野生的芨芨草,她无忧无虑的长大,慢慢化出了灵识,直到很突然的一天,她生存的那片土地逐渐沙化,周围的植物精灵们接连死去,只有她耐住土地贫瘠,顽强的活了下来。
芍秧化身为人,想要去一探究竟。
“我遇见了枸杞子前辈,他告诉了我真相。”
芍秧看向老者,他悠悠开口说起后文,枸杞子是林中活得最久的妖,关于过往皆是他口口相传。
“在人类最初来到这里时,我们正面临天灾,无数族群灭绝,他们于危难困境中挽救我们,那时候还没有人妖两立的说法,同时作为回报,我们送出珍贵草药。草木精灵的情谊最是珍重,前辈们与人类在此共生,一片美好和谐。”
枸杞子并未见过当时的场景,但眼中的憧憬向往没掺半分假,他做梦都想去到那段时日。
“我们与人类相助相生,最终达成共同守护山村的协议。”
开始的几百年里,的确如协议所说,山村在他们联手治理下,越发显得生机勃勃。然而,岁月变迁,人类寿命短暂,历经几辈人后,当初的一切早已变了样。
他们更加贪婪的占有大山,环境极速恶化,最终酿成了荒败后果。
“那你们呢,不是有约定吗?为何没现身相劝。”
“我们?千百年来,人与妖的关系恶化,我们遭到驱赶围剿,世世代代被封印在这深山,不能离开半步。”
“等等,你既说不能离开,那芍秧是怎么回事,她为何行动自如。”
枸杞子不再说话,他把目光转向芍秧,让她来说明缘由。
芍秧化出自己的真身,本该根系强大的芨芨草,如今只剩半块干枯草根,她用真身做诱饵,让藤蔓不断吸食她的妖力,每一次都承受剖心放血的痛苦,才换来自由出入的机会。
对于植物精灵来讲,没有根茎如同人类没有血管,那是会死的,也许明天,也许半个月,在未来的某一天,芍秧的身体会枯死,迎来她生命的终点。
“我们守约了,努力保护生存的土地,也帮助人类渡过困境。其实,芍秧并不是我的名字,每一个牺牲自我,拯救家园的精灵都是芍秧,我们只是延续第一位芍秧的意志。”
他们离不开这儿,不忍看着日日生存的家园更添贫瘠,也不想让人类颓败生活,于是,只能不断放弃自我去拯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