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你可愿意留在谷内？”
柳殷照没来得及回答，又听禺棹说：“我年纪大了，撑不了多久的，我知道雎衣他们肯定能扛起砾妖族的未来，但你也是这里的孩子，多一个人帮她总是好的。”
“不是还有苍苍跟莲子吗？他们也是很厉害的，肯定能带着砾妖族人好好生活。”
“苍苍妖力高强却不擅决策，莲子更是个单纯的小妖，他们能帮雎衣，但你更适合，你脑子灵活想法多，防御法术也高强，留在这里对我们会很有帮助。”
柳殷照犹豫了，他不忍说出拒绝的话语，也不甘就此答应下来。
如今族人苦难未散，他身为族群的成员本应该作出贡献，但从小独自流落在外的经历让他也有些市井，他只想顾着自己，没那么多大道义，跟他们相处的时间还没跟酽白待在一起久。
可眼前禺棹苦苦相求，他拒绝的话倒有些说不出口了。
禺棹也看出了他的犹豫，知道自己不该以族人相逼，小时候就对不起他，如今又凭何让他留下，但他是族长啊，本就是担一族大任的，所以不得不开这个口。
“你不确定，就先回去想想吧，小柳，我并不强留你，不必太过忧虑。”
最后，柳殷照浑浑噩噩的离开了，莲子用好吃的也没留下他。
伴着月光慢慢回到陈伯家，已至夜半，周围悄然无声，站在院子外，柳殷照没进去，随意找了块青石板坐下，幽幽叹了口气。
身后适时想起轻柔脚步声，他知道这是酽白，相处那么久，酽白的各种动静他早就清楚了。
“这么晚回来，不去睡觉在这看什么，又看月亮呢？”他想起了来石梵域之前，那天他也如今日一般，心中愁思无限，担忧自己能不能被接受。
酽白站在旁边，视线看向郁闷的小石妖，平日里见他乐呵惯了，现在的模样还有点不适应，他也会有烦心事呐。
“你也没睡啊，酽白……我……在想事情。”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刚刚的事该告诉酽白吗？
不过，酽白好像很希望自己离开，之前就提了多好次，是了，捉妖师身边怎么可能一直跟着妖啊，如果告诉她，她是不是会劝自己留下呢？
他在胡思乱想，酽白也在暗自猜测，禺棹肯定跟柳殷照讲了什么，不然，照着他那咋呼性儿，肯定不会被事情憋成这个样子。
“禺棹是不是说希望你留下。”
柳殷照霎时回头，语气高了些，“你怎么知道？”
“你呢，想留吗？”
她就知道，肯定是为这事儿，其实很简单，想想砾妖族如今的局面就能知道，并不难猜。
“我不知道，从砾妖来说，我该留下，但从柳殷照来讲，我不想留下。”他小心翼翼道尽，今晚第一次说出内心的想法，居然是对着这个捉妖师。
酽白虽然表面冷冷的，有种难以让人靠近的感觉，但其实她也只是个双十年纪的年轻姑娘，偶尔会开玩笑，会喜欢漂亮东西，会关心自己的亲近朋友，是一个顶顶有趣的人。
“柳殷照。”
“嗯。”
“柳殷照。”
“我在啊。”奇怪，酽白干嘛一直叫自己，歪头看着她，月亮的暖光落在她脸上，神情清晰明了，尽显柔和之态，好似天上的神女落在了人间。
“你不是知道自己的名字吗，又没叫你砾妖，你管好柳殷照不就行了，还分双重角色呢。”
小石妖没说话，怔怔的看着酽白，他觉得酽白刚才叫他名字真好听，嗓音低低的，慢慢的，舒舒缓缓的感觉一点点沁入心底。
“别想那么多，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是你自己要决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干预你的想法，你也不必为此愧疚，即便不能待在他们身边，也可以用别的办法帮助他们。”
柳殷照点头，起身上前想要抱住酽白，抬起手虚虚环住她肩臂，“我知道了，谢谢你酽白，我不留下，我要跟你一起去玩。”
他很快放开，这个不实的拥抱随着月光的消散一同隐去，恍若未曾出现过。
酽白也有些不自在，她转过身，不再看柳殷照，抱着胳膊离开了，动作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
屋内，没来及撤退的两人被逮住，二人向着酽白挤眉弄眼，丝毫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羞愧感。
酽白用眼神警告了一番，最后等着一旁，柳殷照捧着咕噜叫的肚子走了进来，被不睡觉的几人吓了一跳，有点汗颜。
“小柳，他们没给你饭吃吗，肚子跟打鼓一样响个不停。”常鹊羽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忍不住打趣道。
没睡觉的不止他们，厨房传来响动，在此刻召唤着柳殷照，大家以为早已睡下的陈伯端着面条出来，扫了他们几个一眼。
“哼，你们这些小友，大半夜的不睡觉，就在这可劲儿折腾。”一边说一边将面分给他们。
“虽然春日了，但外面露气重，有啥不能在屋里说的，非要傻站在外面。还有你俩，人家说话你们看什么热闹，那蛐蛐声隔几个屋都听见了。”
虽是指责之语，却无责骂之意，庭芜绿脆声道下次不会了，陈伯这才转身回屋去，剩下他们在这吃面。
索性端着面碗躲到门外去吃，酽白用寄鸣珠照亮四周，静得只剩下吸溜声，亲历这样美好的夜晚任谁都难以忘怀。
后面两天，酽白从石梵域消失不见了，她留下口信说要去见一个朋友，再回来时，带给柳殷照一个好消息。
她带回来将一块玉牌跟一面裘罗丝织就的旗帜，是给柳殷照的东西，旗帜展开，上面是绣着图徽，代表的是石梵域最大的宗门，天鹤门。
“不是吧，酽白，这真被你拿到了，怎么做到的？”庭芜绿震骇，要知道，天鹤门向来不理世事，极少参与江湖纷争，要想瞧一眼他们的信物，难度不亚于去偷一件古老法器。
酽白居然拿到了，这实在让庭芜绿有些难以接受，毕竟她曾经去过几次，搬出衡進宗都没能求来信物。
至于获取的缘由，酽白并没有说，她太过疲累，昏昏沉沉的回到房里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