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耽搁了两日,漆姑在一个傍晚之际找上门来了。
柳殷照热情的将她引进门,酽白早在小桌边坐下,“漆姑前来可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道长想要知道的,我都会尽数相告。”
“漆姑了解缙云吗?”
“原来道长想要打听这个,想必是在村里没得到有用消息,其实我对她了解也不多。”
缙云来村里后莫名的就爱跟漆姑来往,提及原因,说是对漆姑有亲切感,像她的家里人。念着缙云遭过难,漆姑也不想多打听她的伤心事,能有个人说说话对漆姑来讲并不是什么坏事。
过往三言两语道尽,柳殷照才泡好茶端来,漆姑伸手接过,但眼神怔怔的落在他身上。
“漆姑不觉得缙云姑娘熟悉吗?”
“熟悉?我不明白道长是何意?”
“漆姑想没想过,缙云除了您之外在村里没有相熟之人,那她为什么非要留在崖罗村呢,这里有什么值得她留下的。”
“那么漆姑您又有什么特别,值得缙云这般为您?可若是换个身份,比如,她是你熟悉的或者认识的人,会不会更说得通。”
酽白仔细观察着漆姑的反应,她不相信漆姑这些年来就没想过这些问题,关于缙云的事难道她真的一无所知?
酽白的话深深震惊到漆姑,久久不能做出回复。
“道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家大火那年,不是有人不见了吗,您主家的小姐万一回来了呢?”
漆姑一把掀翻茶杯,茶水洒了一地,她怒气冲冲的瞪着酽白,脸上本就因为留疤而显得可憎,现在更是面目狰狞。
“不可能,她不会是小姐,小姐早就逃走了!”
其实村里人不喜欢漆姑,除了因为她是徐家的奴,还有就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当年是她悄悄送走了罪魁祸首,她让徐家后人活了下来。
“小姐如今在外面好好的,道长可不要随意攀扯,这样诋毁我家小姐,你到底存的什么心?”漆姑极力否认酽白的话,颇有种酽白再胡说就撕烂她嘴的架势,与之前几次见面完全不同。
但酽白并不在意,漆姑这种反应在她意料之内,今天她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随着这声怒吼,屋里的气氛陷入诡谲的气氛。
“漆姑说不是就不是,酽白,咱得相信漆姑啊。”柳殷照主动打破僵持,向酽白使眼色,转移话题,“漆姑,那偏院里的秘密是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们?”
柳殷照插进话后漆姑也止住了火气,转头对他说道,“也不是什么秘密,里面都是些小孩,我偷偷的,养着他们。”
那些孩子的家人先前跟着徐邑做过盗匪,煞妖出现后,他们掌控村庄滥杀无辜。
覃毓杀死盗匪无可厚非,但漆姑觉得稚子无错啊,村里那群丧心鬼杀了大人还不够,竟要对孩子动手。她偷偷把这些孩子藏起来,又让缙云帮忙,伪造孩子跑出村子的假象,才得已偷偷保下他们。
漆姑这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她是真的喜欢小孩儿,所以看见孩子受苦总是不忍心,总觉得他们即便犯了错也情有可原。歪理作祟,也难怪她当年会放手凶手。
漆姑娓娓道尽,乞求柳殷照不要说出去,酽白见没什么可问的,让柳殷照陪着漆姑,自己出门去了。
一人一妖也没什么可说的,多数时间都是漆姑在扯家常。坐了半晌后她起身要走,外面又零零散散的飘上雪花了,柳殷照赶忙给她找了伞。
“见过这么多次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漆姑叫我小柳就行。”
“小柳啊,长得真好,多好的一个孩子。”中年妇人哀戚的看着他,伤情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认识的人。
“你今年多大了,可有十九?”听漆姑问年纪,柳殷照可不敢讲自己106岁,只好点头称是。
一只糙手快要抚上他脸,小柳不解的看着漆姑,出于本能向后撤身。
他的动作让漆姑瞬间醒转,然后黯然转身离开。
在柳殷照出现后,她就经常想起苦命的小少爷。那是徐邑的小儿子,当年他最先命丧大火中,就死在漆姑怀里,如果小少爷好好长大,现在也该十九了,定是个睿智明朗的少年郎。
漆姑泪眼盈盈,慢慢走进雪里,看不清身影了。
柳殷照没有回屋,转身像雪中去,他不知道酽白去哪儿了,只能拿着伞站在外面等着。
白日完全消散,夜色昏沉,周围的景象模糊成一片,柳殷照刚回去提上照明灯笼就见酽白缓缓走向他。
身上的雪粒积起薄薄一层,偏酽白陷入沉思未曾在意,他只好上前替她拂尽,又撑着伞与她一同走进家门。
“酽白,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随便走了走,漆姑呢?”
“已经回去了。”
明天又到日子了,寄鸣珠内的殃煞之气只能维持最后一次,棘手的是没有七叶藤,那么多煞妖究竟如何动手?
“柳殷照,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光靠我一人解决不了问题,明日我会去找大妖,让他送你出去。”
酽白还没说完,柳殷照先不干了,“不行,酽白,我不会自己走的,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留下肯定能帮上你的忙,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应付煞妖跟半见。”
“我没让你逃,你出去找庭芜绿,让她带上七叶藤来帮我,这里和外界隔开了,没办法用传信符,所以我们两个必须有人出去。”
柳殷照明白,自己不如酽白法力深厚,留下必然压不住局面,倒不如听她安排,早点出去找到庭芜绿,再回来救酽白。
他最终点头应下,又数次跟酽白保证会早点回来,让酽白放心。
今夜,很多人都没睡踏实,危险一点一点逼近,崖罗村可能真的逃不脱了。
覃毓几人早早就等候在外,这次的假尸不比之前多,兴许只能再拖延一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