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次变化,炆提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谢豹被抓后,炆提偷偷潜进关押之地,果然如他所想,谢豹说他是被冤枉的,有人能帮他作证,只要找到那人便能免于罪责。
炆提瞧见谢豹浑身的伤,本是想替他去找人,却又实在不了解事情经过,识不得证人,届时恐会耽误功夫。
“我为灵物性格怪异,以至于数年也只得他一个朋友,我不愿撇下他不管,所以应了他的请求,假扮他留在暗无天日的牢狱内。”
话音刚落,酽白察觉他的气息变弱,以为是他支撑幻境耗费太多的妖力,正想开口替他分担些,又见进入了下一场景。
谢豹一走四日,离受罚日还剩九天,时间上无论如何都是够的,且谢豹在他身上打下保护法印,护他免受折磨。
日月交替七回,谢豹还是没回来,炆提慢慢有些害怕,他怕谢豹一去不回,留他独自面对这宗门数人。
忐忑间熬到最后一日,谢豹仍未归来。
捉妖师发现了炆提并非谢豹,本不欲牵连他,却不想师门中人说炆提助恶妖行乱,居然让门主下令杀死他。
那捉妖师还算个好人,不顾自身与门内弟子争辩,坏就坏在这场打斗,炆提被旁人误伤而死。
顷刻间,他那时的不甘与怨恨像是不曾消散一般,在此刻重新找上酽白,所有痛楚都有了宣泄之处,一个劲儿的涌向酽白,冲击她。
幻境里有些不对劲,黑风肆掠,旁物被吞噬其中,隐有坍塌之势。
酽白忍着怨气侵袭的痛楚,伸手拉住炆提手腕,“炆提……”
熟悉的声音叫醒他,周围景象复原,刚才的肆意凌虐只针对酽白,炆提眼神清明,扶着酽白站好。
他没再操控幻境继续变化,开口向着酽白说出后面的事。
“我死后不甘心被误杀,浓重怨气妖化滋生出恶妖炆提,可我的灵识却没有消失,仍存在于他的体内。”
一副身体并不能容纳两个灵识,恶妖炆提刚现世还不能完全操控强大妖力,这才给了他喘息的时日,恶妖操控身体逃走后修炼邪术提升妖力,然后重回门派杀死了一众捉妖师。
妖化后的炆提也并未忘记谢豹,他找到那个所谓的证人,得知谢豹确实被冤枉,但却并未去找过他。恶妖花了大力气找寻谢豹,最终皆无所获。
其实真正的炆提早就无所谓了,谢豹出现与否,是不是有苦衷,已然无法改变结局,今日此种后果炆提认了。
“那……然后呢?”
“我看着身体里的恶妖越来越强大,仗着妖力强盛四处作恶。”
炆提与滋生的恶妖不同,他虽有痛恨之事,但仍有良善之心,这些无辜之人亦如他当初在宗门的处境,何其无辜可怜。
炆提实在看不下去,就在体内作祟,这也引得恶妖不满,好几次恶妖都差点除掉他。
恶妖妖力大涨时,炆提也会相应变强,二人相克相生,谁也杀不了谁,只能憋屈的共用这副身体。
但终究是恶妖更厉害些,他多数时间都将炆提压制在体内,丝毫不给他操控身体的机会,炆提只能在恶妖偶尔虚弱时挣脱控制,以求清醒片。
后来,恶妖炆提无所事事,整日里游荡人间作恶不断,体内的良善灵识只能硬生生看着,却想不出办法制止他。
直到在青鱼山时,炆提看见了酽白,她与小时的模样无差,炆提一眼就认出了她。
“小酽白,看见你的时候,我拼了命的想脱离控制,但我实在太弱了。”
“你被他困了那么久就没想过其他办法?”酽白打断炆提。
“当然想过啊,其实离开小尧涧时,严道长给了我一张黄符,他说若有难事用符传信。我传信后没得到任何回复。只能劝说自己静候时机,直到你出现我才重燃希望。”
“师父三年前去世了。”
原是如此,炆提的信是严道长死后才传去的,能收到才是奇了。
见到酽白的时候,她并未认出炆提,但她是炆提唯一遏制恶妖的办法了。
恶妖承接了炆提的记忆,所以他也识得酽白,她听见的那些没头脑的话或是怪异行为,多是恶妖刻意捉弄她。
“我想与你相认,拼尽全力反抗恶妖,结果被他更狠的束缚住。后来,我的灵识甚至不能清醒过来,我找到了希望又得不到希望。”
酽白一路追着恶妖,数次疑惑他为何要泄露行踪,原来那些都是炆提做的。
在她之前,有四位捉妖师注意到恶妖,只不过他善于隐藏,妖力也不弱,寻常的捉妖师难能擒住他,这才让他逍遥至今。
恶妖每次吸纳妖力后需要调理,炆提趁那时占据身体,给酽白留下些踪迹。
“我不想看着他变强大,所以诱你来杀死他。小酽白,你阻止了很多的劫难。”
酽白他们设法困住恶妖时,炆提的灵识就悄悄醒了,后来又附在化出的假妖身上,可假妖即便有灵识仍不能开口说话,炆提只能作罢。
恶妖消散之际,炆提本想在那时夺过身体现身,未料他竟企图自爆拉所有人同死,好在酽白他们避开了。
“那你为什么没跟他一起消失,反而……以这种形态存在?”
“我与他同生,也许是对我还有一丝不忍,亦或者单纯想看我残存于世。那恶妖将我的灵识打入了砾妖体内,正是这样我才得以存活数日,也连累砾妖昏迷日久。”
柳殷照多日不见醒居然是这缘故,酽白心下明了,还好不是什么麻烦的病症,否则还不知如何救他。
往日之事到此真相昭然,得见始末。
炆提说尽过往,又止不住悔思,“我有时候也会想,早知道就在小尧涧浑噩度日算了,外面哪有小酽白说得那么好。偏偏结局已然写好,终也只剩惘然。”
炆提满脸晦暗,掩不住的疲惫,他马上就要再次死去了。
命数的尽头,炆提也只想回到小尧涧,“酽白,小尧涧如今是什么样了。”
这下换了酽白静默,小尧涧如今什么样了呢?
“我也很久没回去了。”
炆提并未追问答案,他转头看着酽白,小孩儿长大了,容貌没变,但心性全然不似小时候,再也不是无甚忧虑了。
炆提的灵力越来越弱,酽白本想用自己的灵力续上,以维持眼前小尧涧之景,却被他阻止。
“不必耗费灵力,我知今日必死,已无憾了。酽白,若再回小尧涧,可否将我这片翎羽带回,全了我最后的心愿。”
炆提的身形逐渐看不清轮廓,周遭幻境也慢慢扭曲糊成一团。
酽白开口不知说什么,最终点头示意,紧紧握住手心的羽毛。
今日之前她没想过,自己追着的恶妖会是童年旧友,留下的可疑之迹也只是为了引自己来杀他。眼下他又要再经死亡,饶是起先对他并无感念,酽白也在此刻生出了不舍。
幻境消散后,酽白睁眼醒来,双目中的景象变成了常鹊羽家,身旁靠坐的小柳缓缓睁眼。
炆提借小柳身体行事,瞧他现在的反应,应是知道了。
“捉妖师姑娘,你很难过吗?我知道恶妖是你的朋友,但我亲眼所见,你绝没有偏私,也别太难过。”
酽白斜了他一眼,懒得跟他细说,任由他胡乱理解,只为这蠢笨妖物往后的妖途堪忧啊。
“捉妖师姑娘,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肯定不想谈及这伤心事,我不说了,不说了。”
她快要忍不住抽出双鸣剑时,常鹊羽总算回来了,这才阻止了一场冤杀。
“她们二人呢?还没回来?”酽白只见他一人就多问了句。
“小芜说陪尔尔在齐家住几天,过后带尔尔回她的宗门。小酽啊,那是个啥地方,好不好啊?”
酽白略思索,“衡進宗是盛誉天下的大门派,庭芜绿带尔尔回去也不错。”
尔尔没有别的去处,又是个好苗子,若在宗门好好修习术法,等过个十几年,说不定就是衡進宗的下一个庭芜绿了。
常鹊羽虽不懂,但听酽白这样说也为尔尔感到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