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咳咳咳——”
隔着一块靛青色的布帘,幽静的室内突然响起了几道沉闷的咳嗽声,稍后又响起了一道仿佛带着病气的虚弱女声:
“小三儿...给我倒杯水...”
适逢其时,女的,病弱,完全契合了黄小三一直以来对外的说法——
一个身体不太好的姐姐。
“哎!好嘞La...姐姐!”当着南音的面,黄小三还没敢这么称呼过,嘴巴一时秃噜了一下,又及时收了音,用语气词糊弄了过去。
然后他收回了张开的双手,小腿“蹬蹬蹬”地就跑到了方桌前,拿起水壶往陶碗里倒了点水,捧着陶碗就往内间走去,期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屋内的其他人。
刚刚的话题戛然而止,几人在卧室里的人出声后,就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屋子里又重新恢复了静谧,只剩下了黄小三忙碌的动作。
他...居然真的有姐姐?
戚砚本来还以为…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
不过隐约间,他觉得那道声音,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熟悉...病气带来的沙哑和虚弱,掩盖不住她原本的清冽和空灵,恰如冷玉叮咚。
他们毕竟是强势进入的外来者,借用了别人的地盘,在主人家面前,还是要适当低调谦逊一些,所以彼此交换了一下视线,继续保持了静默。
当然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
摸一摸这对姐弟的底。黄小三的能力他们已经见识过了,似乎是一团遮蔽视野的臭雾,那他的姐姐呢?
能够在这个世道活下来,拖着一副病弱的身躯,带着一个年幼的弟弟,行走于各个诡域之间,怎么着也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
但如果他们在灰雾刚出现时就待在这个诡域里...能一直活着,也应该对这个诡域——
了如指掌。
无论是哪种可能,他们现在的交流,对于戚砚等人都有一些用处。
“来,姐,喝水!”
喊都喊过一声了,黄小三已经破罐子破摔了,端着陶碗就递了过去。
房间幽暗,木窗的油纸又重新糊过了一遍,远处的素纸灯笼随风轻晃了两下,微弱的光线透过油纸照了进来,映出了朦朦胧胧的轮廓。
窗下的木床上并没有躺人,一个纤瘦的身影斜坐在床上半靠着墙壁,姿态随意自然,看不出半点病气。
正是南音。
在听到黄小三说的话时,她微仰了仰下巴,伸手就将那只陶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她哪里是真渴了?
黄小三瞬间了然,捧着陶碗自己“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喝时还特意放慢了速度,营造出了病人在喝的假象。
“咳...好了...”南音等他停下来后才又出了声,声音依旧弱弱的,仿佛没什么力气:“出什么事了?刚刚小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了什么说话声...”
同一时刻,她伸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
不想要他承认?当小弟的当然要满足大人的愿望,黄小三清了清嗓子,刻意提高了一些音量,足够外面的几人听到,说:“姐!哪里有什么说话声,是你做梦梦到别人在讲话吧?”
“你看天都这么黑了,她马上就要出来了,你身体又不好,还是继续睡一会儿吧...有什么事就喊我,我都在。”
“好吧,那你守夜注意安全。”
十分坦然的接受了这个说法,南音双眼盯着房门处那块靛青色的布帘,虚虚望了几眼,就摆了摆手,放任黄小三出去了。
真是巧啊...
偌大的世界,分开的人,没有刻意寻找,居然还能这么巧合的再次遇见...该说是缘分未尽,还是命运故意开的玩笑呢?
南音敛眸低垂,长卷的羽睫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却挡不住此刻心里翻涌的情绪,她毫无睡意,甚至有些——
心绪难平。
再次相见,他们会是什么样的神情?是知晓了她不是人类之后的仇视?冷漠?还是被欺骗后的气愤?怨恨?又或者是...
欲除之而后快的憎恶...
在她的想象里,无一例外,没有一丝正面的情绪。而按照正常情况发展,南音应该堂堂正正的出现,不去在意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畏惧任何人的刀剑相向。
欲杀她者,她必杀之!
可当遇见他们时,记忆里就自动浮现起了之前的一些温暖,南音她心里竟然难得的升起了一丝——
畏惧。
不该这样才对,区区几个人类,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经历了几个诡域,她就逐渐被人类同化了?生出了些七情六欲的情丝?
拜托!她可是大妖!
干嘛要在意那几个人类!最差也不过是反目成仇、生死相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