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背阴。
屋内光线晦暗,唯独那张面具,颜色透亮,浓墨重彩。
它的模样怪异,刻画了类人的五官,底色是木质的白,带着些许竖片的纹理,涂抹着偏青的颜料,像是死人的肤色。
眼珠和嘴唇的位置,是极为艳丽的红色染料。眼珠是嵌入的红色珠子,旁边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都是夹杂着一丝渐变的、相同的厚重红色。
至于嘴唇,似乎又刻意将红色晕染了出去,边际模糊,扭曲,更像是一张血盆大口。
眉毛是用墨青的染料绘制的,额头的中心,有一簇用烫金和绯红共同叠图的花钿。鬓角和脸颊的位置,则用这三色,绘制了几道扭曲又古怪的纹路。
像字,又像是画。
面具不是光秃秃的,它还特地描摹了盘拢在脑后的墨青发丝,以及一些插在发间的簪花。
一眼看去,恍惚是一个女子正在看着戚砚他们。
“巴特叔的家里,怎么挂着一张女人的面具?”难不成,他们也还得扮成女人参加祭典?孟聿知突然觉得...有些难受了。
“这,不一定是他的东西。”
木屋的格局,和他们居住的木屋是差不多的,一间厨房、一间客厅、一间卧室。
陈年的木板腐朽,有了些许虫蛀和老化崩裂的痕迹,边缘的角落,苔藓和霉菌肆意生长,多了不少墨绿色的斑驳污渍。
他似乎也不怎么爱干净,地上还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隐约能映出几个脚印。
相比之下,桌上的灰尘则薄了许多,而那张悬挂着的面具上,更是一点都没有,就好像是崭新的模样。
这也是闻久安,得出上面这个结论的原因,他补充着继续说:“一个并不干净的环境里,怎么会有这么干净又崭新的面具?”
“这不奇怪吧?”
孟聿知说:“马上就是祈福祭典了,这面具就不能是他才刚刚做好的吗?”
“刚刚做好的,需要挂在客厅的墙面上吗?”摇了摇头,闻久安并不赞同:“面具的涂料,不适合阴干保存,仔细看看,外层的涂料已经凝固,没有湿润的痕迹。”
“并且,你自己也说了,这是一张女人的面具,他又为什么要准备一张女人的面具?”
自进入这个诡域后,闻久安就发觉,不论是恩布还是巴特,对于女性的态度,都很微妙。
尤其是,年岁尚小的甜甜。
戚砚踏入木屋的一瞬间,也被墙上挂着的面具吸引了,在孟聿知和闻久安分析讨论的时间里,他勉力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重新打量起了这间木屋。
门口挂着的白纸灯笼没有撤下,里面的蜡烛也不知道是吹灭还是燃尽了。屋内光线很暗,中间的方桌摆放着水壶和陶碗,桌上有一层薄灰,陶碗缺了一个口子,碗底还有一层偏黄的茶水。
面具下方的桌案上,没有白布盖住的灵位牌,只有几根粗制的、还没有使用的白蜡烛。
左侧隔间的厨房,同样堆了一些干枯的柴火,但是灶膛是冰冷的,里面铺着些许的陈灰,掀开灶台上的锅盖,里面的铁锅虽然没什么灰尘,但或许是保存不当,锅底生了一小片的锈渍,带着点水滴状的痕迹。
一旁的货架上摆放着一些锅碗瓢盆的厨房用具,还有几个菜篮子,篮子里没有新鲜的蔬菜,反倒是有一片枯萎了的叶子。
戚砚捏起,手指搓了一下,叶子很快碎成了粉末。
货架的最下面还有一个布袋,似乎是装了粮食,打开系着的绳结,里面的粮食已经发霉生虫,不能再吃了。
转道走进唯一的一间卧室,衣柜里只有几件色调暗沉的衣服,以及一股淡淡的霉味。
木床是单人的,靠着窗,被褥颜色陈旧,带着几个补丁,随意地摊着,像是睡醒之后还没来得及整理。
这是一个单人居住的住所。
但生活痕迹少得可怜...
戚砚伸出手指,抚摸了一下木床,时间已经久了,早就没了残留的温度,床铺上的灰尘也十分的少。
可当他将要抬起头时,眼角的余光突然注意到了一抹红色,藏在靛蓝色的被褥之下,戚砚伸手掀开——
赫然是几根缠绕在一起的红线!
红线的颜色有些深,有些地方甚至还有一些湿润,在床单上晕开了一小团,霉味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腥气。
那是...血渍?
谁的血渍?巴特的?他的身上有伤口吗?戚砚仔细回想,巴特的穿着比较严实,长袖长裤,裸露在外的肌肤没有看到任何的伤口,但在衣服的下面...
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看血迹的干涸程度,这些血液是比较新鲜的,很像是昨天阿娜朵动的手,她进了这间木屋,然后,报复了巴特?
一下子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了,戚砚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而站外面的闻久安和孟聿知两人也好像很久没有说话了,是吵出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