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违背了规则。
堂而皇之的,却没有半点的在意与不适。
是规则对于他们无效?还是规则本身就是错误的?
正当南音心生疑惑时,那几道嬉闹着的人影,已经从公交车的后门位置,踩着踏板走了上来。
是三个男人,都穿着一身颇有年代氛围的皮夹克和紧身裤,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和善的家伙。领头的那个块头很大,浑身的肌肉撑得衣服鼓鼓囊囊的,眉骨间横亘着一条三四厘米的疤,斜擦过眼角,衬得本就凶狠的面容,更加可怖了几分。
而他的身后,跟着的两个男人倒像是小弟,个头矮了一些,身材与之相比也偏瘦弱了一些,像是直立起来的竹竿,再加上痞里痞气的面容,染黄的、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
十足十的,混迹在社会上的小混混。
外面雷雨交加,三人的身上竟然没有半点雨水的痕迹,身上干燥的,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走过来的。
与此同时,公交车也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维度。
头顶闪烁的车灯,忽地停止了闪烁,灯光变得亮白,陈旧锈蚀的斑痕在逐渐褪去,露出了之前平整光滑的金属外壳,破碎的玻璃像是长出了自己的骨血,一寸一寸的磨平了断裂的棱角,恢复如初,遮挡风雨。
全都变了。
这哪里还是先前阴森诡异的公交车?分明是真实世界里,正在运营接送乘客的模样,就连那几个缺胳膊断腿、神情僵硬的乘客,面上都浮现了活人的血色,满身的泥泞与狼藉也好似按下了刷新键,干净整洁,宛若常人。
车窗外,风雨依旧。车窗内,地面洁净,座位干燥,简洁明亮。俨然是两个世界。
正戏,要开场了?
“大哥,这凳子干净,您坐这儿。”当小弟的,很有眼色,在他大哥逡巡着一圈想要寻找座位时,已经先一步动手,寻了个双人的空座位,捏着袖口囫囵地擦了几遍,堆着一张笑脸,请人坐下来。
被称做大哥的男人点了点头,眼里流露出了一丝赞赏,拍了拍衣角,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这时,另一个小弟也挤上前来,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一包烟,一个打火机。先是挑了根烟递了过去,见大哥接过,立马打开了打火机,一手挡着风,一手拿着送到了烟头前,恭维着说:
“大哥,累了吧?来一口,爽爽嘴。”
“你小子,有点眼力见啊。”送上门来的好处,哪有不接受的道理,大块头夸赞了一句,便伸手接过了烟,点燃了火星,送进了嘴里,吸了一口,吞吐出了一大片白雾,眼睛微眯,露出了满脸的惬意:“这烟不错。”
“难得大哥喜欢,我这还有包没拆开的,特意孝敬孝敬您。”
“好小子,哥记心上了,下次有好事,肯定带上你!”一包崭新未拆封的好烟被塞进了口袋里,大哥伸手拍了拍小弟的肩膀,不忘给他画个大饼吃吃。
一来二去,倒是先前的那个黄毛小弟有些不高兴了,面上露出了些许的不快,赌气别开视线时,正巧看到了坐在后排的乘客,语气凶狠:“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从后门上车,公然吸烟,大声喧哗...
他们三个人,至少已经违反了两条规则,但却完全没有受到伤害,至于那些乘客,在三个小混混上车之后,就如同鹌鹑一样,将自己缩了起来。
被吼的那个,也是因为距离太近,一时间受不了烟味,抬头呛咳了两声,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随即就好似受了惊,身体忍不住地颤抖,脑袋低垂,恨不得埋进胸口。
眼前的车厢焕然一新,手中捏着的规则纸却没有消失,不然南音恐怕要认为,规则也顺着车厢的刷新而重置了。
但这种种的异象,都仿佛在说明,这三人,就是这个移动型诡域的关键人物。
浮躁又凶狠的三人,对上害怕又畏缩的乘客,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掌控着车辆的司机,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南音微微眯起了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完全是一个置身在外的陌生人;而刚刚上车的三人,也从来没有将目光落到她身上过,就好像她——
根本不存在。
公交车的车速降低了许多,缓慢又平稳地前行着,三个小混混还在插科打诨,吞吐的烟雾越来越多,车厢里的味道难闻,此起彼伏了几道咳嗽声,但没有一个敢上前质问。
而原本还在看戏的南音,脸上也多了几分不耐的神情。
正当她打算做些什么时,一直专注着开车的司机,突然开了口:“乘客们,公交车上,禁止吸烟。”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足够坚定,穿破了那几声嘈杂,直直地落入了众人的耳朵里。
隔着那一阵烟雾望去,依稀还能看到她姣好的面容。
“你是什么东西?一个破开车的,还轮得到你说话了?”司机出声制止后,率先迎来的是小混混的言语反击,紧接着,那人便站起了身,向着司机的位置快走了几步,看到女司机时,声音里多了几分轻蔑和戏谑:
“哎哟喂!一个娘们,居然还当公交司机了?你开得明白吗你?要不要哥哥教教你啊?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