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办公椅的轴承转动着,露出了靠背坐着的那人,身材瘦削,面容年轻,碎发凌乱,稍显稚嫩。
不正是施柏吗?
只是现在的他,拿掉了那副并不合适的黑框眼镜,露出了藏着戏谑和锋芒的眉眼。
“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怎么称呼都可以。”施柏的脸上,没有半点被戳破身份的恼怒,甚至好整以暇地笑了笑,眸中闪过晦涩的幽暗:“能够第一个找到这里,倒还真像是魏北风说的...”
“你,不是人类。”
“既然如此,那么一切都好谈了。精怪能够修成人形,实属不易,而我和那几个人也不同,并不在乎人类的死活。我们之间没有生死大仇,各退一步,如何?”
他的神情姿态轻松惬意,就像是在谈论着今天的天气如何,手中的骨笛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轻慢。
南音不为所动,嗤笑了一声:“就凭你三番五次的下黑手?”
她看上去难道像个傻子?
倘若她没有来到这里,倘若在之前的几次遭遇中,她已经没了反抗的能力,生死难料,施柏现在还会说这样的话吗?纵使精怪之类的,很少通达人情,但也绝不会和一个想要杀她的家伙——有商有量。
“弱者,可没有说话的资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施柏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过往揭了过去,他继续说:“我对你,还有你身边那只黄鼠狼,十分好奇。要是你们能够配合着帮我把实验继续下去,我们完全可以和平共处。魏北风是死了,但他留下的实验班底,也不是不能用。”
可笑!
偌大的诡域里,也就魏北风勉强算得上是个人吧?就连面前的施柏,也不过是个半人半诡的东西!
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么多废话,是真的想要拉拢她?又或者是——
拖延时间!
前者,或许只有一分真意,而后者,才是明晃晃的阳谋。
“你话多了。”对于施柏的实验,南音没有一点的兴趣,她也懒得和他同流合污。毕竟,从一开始,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了你,我一样可以离开这里。”
没有什么温度的声音落下,南音倾身向前,竟是以手中的竹笛为剑,径直刺向了仍然坐在办公椅上的施柏。
她的速度很快,落后半步直立站着的黄老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没有直接跟上去。
此时再用骨笛去操控研究所里面的实验体显然已经来不及,仓促之间,施柏从怀里拉扯出了一条金色镂空的链子,下面还坠着一个颜色偏暗一些的圆形怀表,怀表在半空中晃动了几圈,蓦地迸发出了一道诡异的能量。
这是什么东西?
头一回见到这样项链不似项链的东西,南音的心里生起了一丝疑惑,但很快的,这丝疑惑就转变成了没来由的昏沉,仿佛眼前的天地都开始旋转了起来。
恰巧这个时候,黄老三蹦跳着冲了过来,绿豆大小的眼睛看都没看施柏手里的怀表,双脚一蹬就踹了过去!
施柏闪身避开,伸手抽出了南音手里的竹笛,然后迅速起身,旋转了身后书架上的机关。
“轰隆隆——”
实心的红木书架十分沉重,挪动间就发出了沉闷的轰鸣声,刚趁着这个间隙,从晕眩中缓和过来的南音,就看到了从密室里走出来的两只“怪物”。
它们已经没了人的模样,其中一只是身高三米左右的大黑熊,身材魁梧,皮毛厚实,唯独胸口的位置,还残留着一张人类的面孔,狰狞痛苦,留着两行血泪;另一只,正是南音之前遇见过的蛛女,或者说是她的进阶版,她的身躯下面早就没了双腿的痕迹,只剩下了八根站起来足以顶到天花板的鳌肢,腹部的位置鼓鼓囊囊,似乎堆满了将要喷出的蛛丝。
再往上,就是平铺着的甲片,覆盖了整个上半身,直接蔓延到了脖子的位置,双手也不再是柔软的肢体,而是恍若黑色的镰刀,泛着阴冷又锐利的光泽。
整具身体,勉强只有头颅还保存着原本的模样,但在眼睛的位置,错落排列着八只形似蜘蛛的亮色眼珠。
“大人,这俩玩意不好对付呀...”
刚刚还在冲刺的黄老三,见到这两个大家伙,忙不迭地在半空转了一圈,硬生生地减住了势头,在原地落了下来。
“哈哈哈哈!”大笑了两声,施柏也重新有了底气:“既然你们非要动手,那我也不介意,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宝贝。魏北风的竹笛好用吗?也只不过是个复制的低配版,现在,就请你们——”
“尽情享受吧!”
说罢,施柏扔下了手里的竹笛,踮起脚后跟,两下就踩了个粉碎。
“呜——呜呜——”
紧接着,骨笛被搁置到了他的嘴边,一道更为幽怨哀戚的笛声,瞬间响了起来。方才还僵在原地、恍若木头的两个大家伙,顿时眼中闪现了凶恶的红光,嘶吼了两声,直接冲向了南音和黄老三。
与此同时,整个研究所都沸腾了起来!
不论是被送上手术台的实验体,还是嵌入恶诡的研究员,双眸中都闪过了腥红,彻底抛开了仅存的理智,疯了一般地嘶吼着,跑动着。
一部分跑上了施柏和南音所在的二楼,一部分则跑向了戚砚、玄清他们所在的负二楼。
另一边。
南音和那只黄鼠狼离开,魏北风咽下了最后一口呼吸,白楚楚也还没有从昏睡中醒来,正当四人僵持着时,门外的那几个实验体已经冲了进来,张牙舞爪地就奔向了站着的几人,仿佛是看到了无比美味的食物。
戚砚、玄清、段正周三人,手持着各自的武器,没有犹豫地迎了上去,长枪横扫,符纸甩开,枪枪命中关节,几番配合之下,勉强将这些实验体驱赶、击退了出去,然后关上了实验室的大门。
“魏北风死了,这里的实验体依旧追杀着我们,是不是意味着,这诡域里还有别的存在?”倚靠着墙壁瘫坐在地上,戚砚一边擦拭着长枪的碎肉和血迹,一边心生疑惑。
如果魏北风真的是这一切的源头,为什么他死了,还是不能结束这一切...
就连那具孱弱的身体上,都没有出现丝毫诡异的气息,完全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你还敢说!”
长时间的激战,激发了段正周身体里的狂性,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伸手直接拽住了戚砚的领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怒意令他的眼眶充血,撕扯着干哑的喉咙,段正周悲愤地质问:
“你带来的人!亲手杀了我们拼命要寻找的魏教授!毁了华京基地几个月来的苦心布置,也毁了整个人类的未来,这件事,无论是那个叫南音的精怪,还是你,甚至是你们明城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