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的温度,在骤降。
阴冷又潮湿。
“他...他在笑...笑什么...”
抬手指了指被段正周揪住的那个人,白楚楚的声音,因为惊惧,在颤动。
所有人的视线,在这一刻,都汇聚到了那人的身上。
他的脑袋半耷拉着,过长的黑色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裸露出的下半张脸却过分地惨白,衬得嘴角的血丝,都带了一丝死物的冰冷。
诡异的笑声,从他的唇齿间溢出,越来越大,越来越绵长,连带着肺腑和胸腔,都在震颤。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纯白的研究服,不知道是不是沾了粉末的缘故,从下摆开始,逐渐染上了暗红,并且在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恍若是一条游动的活物,在极速给服装染色。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段正周的心底,莫名升起了一丝胆寒。他仍然抓着这人的衣领,但一股阴寒的气息,正随着衣领蔓延到了他的手指,似乎就要将他的整个手掌都冻住!
这人...死了?
隔着衣领,段正周都能感受到,眼前的这人,正在快速地失温,仿佛在刹那间,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毫无温度的死尸...
又即将从一具毫无温度的死尸,蜕变成...
只知杀戮的恶诡...
“段小友!快松手!”身为玄门中人的玄清,最先感受到了不对,有一只怨念极深的恶诡,正在从那具身体里苏醒...
“嘻嘻嘻嘻嘻嘻...我的...是我的了...”
然而,变故比他的提醒更快。眨眼的时间,男人的衣服就完全染上了血色,他歪了歪脑袋,睁开了冰冷且充满恶意的眼眸,舔了舔唇角干涸的血丝。
惨白的、恍若枯枝的手掌抬起,落在了段正周揪着他衣领的手上,轻轻一掰——
“咔嚓!”
骨头碎裂声响起。
剧烈地痛感令段正周面色一白,他闷哼着将痛呼咽了下去,持枪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扳机。
“砰!”
子弹从枪管里射出,极近的距离,伴着溅射的血浆穿透了他的脑袋。
可男子只是歪了歪脑袋,浑然不觉疼痛,看着段正周的双眸,露出了几分欣喜的...渴望...
多么新鲜的血肉啊...
真想...吃了他...
枯枝的手掌没有停下动作,握住掰断的那截,似是要硬生生地拽下来。站在侧后方的戚砚行动了,缠绕着黑雾的长枪,直直地刺向了那只惨白的手掌。
穿过,挑开。
“福寿无量天尊。”玄清低喃了一声,随即咬破指尖涂抹在了刚刚拿出的黄符之上,然后两步上前,贴在了那人的身上。
男人正欲甩开长枪,却被暂时定在了原地。
“还不松开?”
符箓为几人暂时提供了喘息之机,看着段正周的那只手,戚砚冷声提醒。
“没有知觉了。”苦笑了两声,边握着枪柄,段正周边将自己骨裂的手臂挪了下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几秒钟就死了?”
“不,不是这样。”
玄清摇了摇头,面上也多了几分凝重:“贫道感知到,是他体内的恶诡突然苏醒了。或许,正是因为这些...粉尘?”
思绪不甚明朗,他也很奇怪,明明是人的身体,里面怎么会有恶诡...难道说,这人也是契者?
可在受到威胁的时候,他并没有动用任何契者的能力。
想不明白就暂且作罢,玄清看了眼段正周的伤,只得将目光转向了白楚楚,说:“符箓撑不了太久,白小友,你先来看看段小友的伤,能否医治。”
“好。”
不知在什么时候,白楚楚又贴到了南音的身边,她经历着这种种变故,心中惊惧,却还是鼓足了勇气,捧着小刺猬走上前去。
变故,也恰恰在此刻发生。
在针对着突然变成恶诡的男人时,戚砚他们没有注意到,之前蜷缩成一团的另一名研究员,嘴里含糊不清的呓语,也逐渐转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笑声。
房间里的粉尘洋洋洒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覆盖住,边角露出来的衣服,更像是浸透了鲜血...
洪正良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兴致缺缺地注视着房间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没有参与,没有吭声,如同一个无动于衷的旁观者。
目光游离间,他瞥到了角落里的那人,视线顿住了两秒,又不着痕迹的挪开,眸底的深处,闪过了一丝隐晦的兴奋。
红色的身影,在红色的粉尘中,依旧有些瞩目。只见他突然摆弄着四肢,缓慢又机械地站直了身体,然后——
空气猛然一阵颤动!
伴随着几丝微小的爆鸣声,那道身影迅速闪现,骤然出现在了白楚楚的身后,脑袋向下歪了歪,露出了“滴答”着涎水、布满了尖锐牙齿的嘴巴,一口向着白楚楚的后脖颈咬去!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