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是黑暗主动包裹了她。
她手中握着的琵琶、身上的衣着,仍旧还能瞧出模样,只是其他的东西,包括那两具尸体,都看不见了。
怎么回事?
心里觉得蹊跷,南音手下的动作却半刻都不敢懈怠,如风的冷冽琴音倾泻,化作的空气飞刀,都好似打在了软绵绵的水里,眨眼就消失了。
敌暗,她明。
真不是个好处境!
但那两个家伙到底想干嘛?用黑暗将她罩住又能怎样?是透过黑暗能绑了她还是宰了她?又或者仅仅是想将她困在这里?
大家都痛快些,让她早点解决了早点出去不行吗!
忿忿的情绪滋生,还在思索着破局之策的南音,察觉到心情的变化后,倏然觉得——
这...似乎不对劲...
紧接着,眼前的黑暗画面一转,昏黄的灯光闪现,她微眯着眼睛适应着光线后,再次睁眼,竟然发现自己凭空出现在了一楼的客厅里。
把她从卧室里扔出来了?
等等!
好像不是这样!
一楼的客厅,什么时候又有灯光了?她来的时候,明明全部都熄着灯,而且——
客厅完好无损,一点都没有打杂后的痕迹,铁制的大门紧锁着,墙上的窗户也是完整的...
那她呢?
手里空荡荡的,妖力幻化出来的本体琵琶竟然不见了,南音低垂下眼眸,赫然发现——
这具身体也不是她的!
原本和戚砚他们有几分相似的服饰,竟然变成了一套棉麻宽松的睡衣,长袖长裤,颜色是淡淡的灰,脚下还踩着一双塑胶的拖鞋,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图案,就是简单的浅灰色。
身材也比之前丰腴了一些,小肚微微凸起,不是什么怀有身孕之类,纯粹是体内的湿气有些重。
纤细白嫩的手掌,此刻也布满了几个劳作生成的老茧,手指粗糙,肤色暗黄,一看便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模样。
看到这里,南音自然也明白了,这具身体很有可能是那具无头女尸的,可她为什么会变成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还有她的妖力...
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一具身体的原因,南音已经无法感知到了,就连身上套着的那个保护套,都失去了供给,维持不起来了...
抬手拧了拧眉,企图从混乱的思绪中寻找些许蛛丝马迹时,周围已然发生了别的变故。
“嘭!嘭!嘭!”
“开门!给老子开门!”
“就你们能住大房子?就你们能吃大鱼大肉?不公平!我们大家伙都不答应!把粮食都分出来!”
“这每天就分点稀粥,谁能吃得饱啊?是不是想看着我们饿死?”
“没错!自己吃好吃的,给我们吃点清汤寡水的粥,要我们说,就该食物平分!”
......
猛烈的拍打声从大门处传来,夹杂着些许义愤填膺的喧嚣抗议声。
南音顿时明白了自己身处的时间段是什么时候,只是还不等她做些什么,这具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自己开了口:
“你...你们想做什么...这...这里是我家...”
声音颤颤巍巍的,藏着不可抑制的恐慌与害怕。
“大家伙都要饿死了,还说什么我家你家的,快点把粮食拿出来!把我们逼急了,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张哥,还跟他们废什么话,他们才几个人,咱们这多少人,举手表决还是咱们占优势呢!开了那么大的农场,对咱们这些人却那么抠搜,只肯丢几粒米,要我说啊,他们就不是好人!不如把粮食抢了,把他们赶出去,让张哥你,住这间大房子,哪里用得着和人挤土炕呀...”
“对对对,装什么烂好心,实际上这种人最自私、最伪善了,也不看看让大家伙过得什么苦日子!”
“凭什么他们就能过好日子!我们也要粮!也要好日子!”
“要粮!要粮!”
“要粮!要粮!”
.......
大门外的吵闹,逐渐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从刚开始的一点愤怒,到升起了一大片民愤,每个人都撕扯着嗓子怒吼着,声音都快要将天震破了。
这具不受控制的身体,就好似傻了一般,愣在了原地,手脚都不同程度的哆嗦着,后背更是泛起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真是拖累...
南音都觉得有些头疼,明明她此刻在这具身体内,可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反抗。
是因为身体原本灵魂的操控吗?
又或者,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记忆长河里的一截片段,外人根本无法修改?
那么,把她拉进这段记忆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让她,体会一下那具女尸死时的痛苦?经历一下她的死亡?还是借着这次必死的事件——
杀了南音?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就不仅仅是一段记忆,而是精心为她编造的一场幻境杀!
无法操控的身体,正是杀机最关键的一步。
“龟缩在里面不出声算什么东西?兄弟们!操家伙,把这门窗砸了,咱们冲进去,抢粮!”
因为害怕而无法言语,反而更加惹恼了门外的一群人,随着领头人的一声令下,他们的行为愈发激进了起来。
“哐当——”
也不知是何人,看铁门砸不动,索性搬起了院子里的砖头,狠狠地砸向了一侧的玻璃。
玻璃应声而碎,渣子四溅,大部分都落进了房子里,其他的人,也跟着学了起来,一个个都砸起了玻璃。
更有机灵的家伙,大致掰了掰残留的尖锐部分,手脚并用地就要翻窗进来。
这时候,这具还在哆嗦的身体,总算是有反应了,踉跄了几步向前,抓起了墙角的扫帚,拍打了过去,嘴里叫囔着:
“出...出去!别...别进我家!滚...”
“滚开!”“啪!”
妇人的力量,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痛,但那青年,却一点都不客气,粗吼了一声,随手就拍了一巴掌过去!
并不白皙的脸上,顿时印出了一道鲜红的手掌印,身体也被巴掌的力道推搡到了一边,摇晃着摔倒在了地上。
细碎的玻璃渣,扎透轻薄的睡衣,扎进了血肉里,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迹...
明明不是她的身体,也不是由她操控着,南音却感受到了更加猛烈的疼痛,穿透了这具皮囊,像是要扎进她的灵魂里。
放大痛感...
可真有他们的...这要是不报复回来,她都咽不下这口气!
假如在这里的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或许要硬生生地吃这顿亏,直接被庄园里的夫妇两人磋磨至死。
但南音她是妖啊!
而且不是精怪草木修成的妖怪,是琵琶生出来的魂灵,怎么可能会因为身体上的伤害,而彻底湮灭?即便是这具身体死了,她的身体也不会死。
除非,能够逼着南音现出真身,再将她的琵琶本体彻底砸碎,到再也不能修复的地步,否则...她死不了。
哪怕是妖力用枯竭了,也不过是陷入几百年的沉睡。
青年翻过了窗户,没有第一时间理会摔倒在地上的妇人,快速奔向了铁门的位置,从房子内部打开了反锁的铁门。
紧接着——
大门外涌入了一群拿着各式东西的人,站前面的几个拿着镰刀、锄头、铲子这些农具,跟在后面的就拿了些砖头、石块、树枝等等。
这具身体吃痛,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见一人扛着锄头大步冲了上来,脚踩着胸腹的位置,一手提起了她的衣领,恶狠狠地道:
“粮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