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念。

终究是晚来了一步。

只是强撑着一口气的院长，在看到阳光的一瞬，便了却了所有的执念和心结，卸了那一口气，释然地，迎接了他的结局。

“老大！”

喘息着从门外跑进来时，她只来得及看到了站着的戚砚和南音，以及瘫坐在椅子上的，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

转念之间，贺时念就明白了戚砚喊她来的意思，越过两人上前几步，伸手试探了一下那人的鼻息、心跳，观察着他的面貌，得出了结论：

“心衰气竭，来不及了。”

甚至可以说，以他这副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

“嗯，辛苦你跑一趟了。”对于这个结果，戚砚也不觉得十分意外，捏了捏眉心，“走吧，收拾收拾，准备回基地。”

至于这具尸体，会有人来处理的。

沉闷的脚步声再度响起，戚砚转身迈步离开，光影斑驳地落在他的脸上，映衬得神情有几分恍然，微不可闻的气音低喃了一句：

“其实，他才35岁...”

35岁？

要不是他说出口，旁人是万不可能认为，那坐在椅子上的人，是一个35岁的中年人，怕是七八十岁都嫌少了。

但南音抬眼，看向戚砚，他的表情不似作假，隐隐还有几分叹惋...

季院长？

不，应该说是季修远。

他确实不是仁心医院的院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入院病人，不凑巧的是，诡域形成的那一天，他就在这。

一息之间，天翻地覆。

最初的时候，人们还只是被灰雾包围着，困在了大楼内，医院的医生、护士、安保等等工作人员，安抚着在院的病人，日子还算和谐。

但渐渐的，长时间的与外界隔绝，医院的食物愈发紧缺，所有人的精神也愈发得紧绷，焦灼又绝望的情绪，在不断地蔓延。

冲动的，直接跑进了灰雾中，只来得及听到几声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以及吞咽啃咬的咀嚼声，就再也没有回来。

剩下的，眼看着医院分发的食物越来越少，便聚集到了一起，你一言，我一嘴，你一拳，我一脚，直接闹出了一场暴动，从一楼闹到了院长室，无意中，便发现了医院在背后搞得那些勾当。

医院这地界，经年累月的，早就不知死过了多少人，他们的灵魂飘荡在附近，久久没有离开，又因得灰雾的滋养，原本虚弱的魂力都增长了不少。

如今陡然知晓了当初枉死的真相，一个一个——

怨气冲天！

参与的，没参与的，有罪的，没罪的，都没有放过！医生和病人的关系骤然颠倒，在那些冤魂的助力下，集结在一起的病人，获得了仁心医院的掌控权，奴役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医生、护士。

季修远曾经是其中的一员，他也怨憎着，同时又很是纠结，不是所有的医生、护士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他们之中，也有着为了崇高的理想、本着济世救人的仁心，为了生患重病的病人呕心沥血的好医生、好护士，不应该...

寒了他们的心...

更不应该，没有理由的连坐...

只是人单力薄，一个人的想法，很难左右一群人的想法，一个人的声音，也很响过一群人的声音。

在灰雾的不断侵蚀、刺激下，每个人的精神都是一根紧绷着的弦，随时随地都会因为一点小事——

崩断。

只要有一丁点偏向的话语，都会被认定为...群众的叛徒...

直到，那个女人的出现。

他不太记得她的相貌，只记得一身红裙，肆意张扬，眼角眉梢都是戏弄的笑意，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死物。

“呵呵，竟然还有一丝理智~”

冰冷中带着戏谑嘲弄的轻挑话语，落在了季修远的耳边，艳丽得仿佛抹了鲜血的红唇映入了他的瞳孔，再之后——

尖锐的指甲嵌进了他的皮肉，胸腔处传来了刺骨的疼痛，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被捧在了白嫩纤长的手里，女人拿着心脏转身离开，身后浮现了一团毛绒绒的红色尾巴...

季修远疼晕了过去。

醒来后，他已经成为了仁心医院的院长，一个吉祥物的院长，没有实权，没有手下。

灿烂的阳光取代了铺天盖地的灰雾，世界似乎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但他却再也无法离开仁心医院的范围，无法触及围栏外虚幻的世界。

医院里的病人，更疯了，强制性地把曾经的医生护士困在了病房里，每天喂很多精神类的药物，致他人疯癫。

背地里，还在虚空搭建着的楼层里，进行着残忍无道的人体实验，故意挖空、丢弃器官，以及制造缝合怪物...

奇怪的是，死了那么多的人，医院里的人却没有少多少，季修远暗中观察，发现偶尔会有陌生人进到这里，他们伪装自己，然后想办法离开，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利用职务之便，帮助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