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我已经、完全跑不动了……”泽田纲吉一边跑,一边渐渐地弯腰驼背了起来,发出了狼狈不堪的喘息,“到底是谁、替我报名了长跑!”
一旁的狱寺隼人则是全副武装,不仅有“全力以赴!”的头带,手中还拿满了用来挥舞的小旗子,“十代目,加油!十代目,坚持!十代目,你能行的!”
而山本武轻轻松松地跨步超过了泽田纲吉,没记错的话,超过的已经是第二圈了,“阿纲,我就先跑了哈哈,不要让你的家庭教师失望。”
“啊你这肩胛骨怎么敢超过十代目!我知道了,只要把十代目前面的人全部干掉,十代目就是第一名了!”下一刻,狱寺隼人手中的旗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换成了,炸弹?然后气势汹汹地追山本武去了。
“还是放过我吧。”泽田纲吉吐槽。
11月,正是秋高气爽、凉风习习的时候,学校的体育祭随之开展,蓝天白云,操场上的加油呐喊络绎不绝地交汇到一起,关系更好的学生们三三两两。
天空看起来格外开阔,远处有几只鸟儿无忧无虑地飞过,地面附近蒸腾出一股热气。体育祭上多是团队项目,骑马战、拔河比赛、障碍赛跑之类的竞赛,班级与班级、年级与年级之间的对抗,热闹非凡。
我所在的班级要求每个同学至少参加一个项目,比如我从一个男同学处借到了眼镜,完成了我的借物竞走。至于长跑的项目一来二去,最后落到了泽田纲吉的身上,连带狱寺隼人和山本武一起报名参加了。
——山本武本身是棒球部的成员。狱寺隼人不光头脑聪明,身体素质也不差。唯一比较令人担心的是泽田纲吉,对他来说,左脚绊右脚自己绊倒自己是家常便饭。
我不禁升起了一股担忧之情。
只见跑道上的泽田纲吉,眼睛很大,大得和女生一样而清澈无害的眼睛,总是睁得大大的,穿着的运动服短裤下露出了一双女生似的双腿。
他跑一步,吐槽一句,“如果要干掉、我前面的人,岂不是……要把所有人都干掉?”跑一步,吐槽一句,“还有哈、哈……狱寺你跑太快了吧!”跑一步,吐槽一句,“要是让家庭教师、知道我、跑了最后一名,果然会被杀掉…!”跑一步,吐槽一句,“不要啊、光是想想都过于恐怖了!”
“怎么办啊,我真的跑不动了!!!”
……我觉得他可能并没有真的跑不动。
总之,有眼无珠的一个男生从后方超过了泽田纲吉,虽然和山本武比起来,只不过是超了一圈操场的距离,“废柴纲就是废柴纲!到了高中也是一样的废柴,别装模作样了!”
男生还伸脚想绊倒泽田纲吉。
“呜啊!?”结果泽田纲吉一个惊慌失措的动作,自己的左脚绊到了右脚,反倒把男生的脚绊到后面去了。然后一脸“不知道他有没有事,好担心”,一步三回头,一心二用地看了看摔倒在地的男生。
“他不要紧吧?还能继续跑吗?是不是需要去保健室?不过是他先伸脚的……”
原本的情况,是我负责在固定的地点给他们送水:山本武接过之后道了声谢,干净利落地喝完了一瓶矿泉水。狱寺隼人倒是没说什么,别别扭扭地拿走了水。
“泽田同学,你的水!”我跟上了泽田纲吉的脚步。
“哦,好!”泽田纲吉这才回过神,接过了我提前拧开瓶盖的矿泉水,仰起头,喝起来磕磕绊绊的,不小心流出的水分弄湿了一片运动服领口,显得可怜兮兮极了。
等他喝好,我又伸手让他把剩下的水递回给我。
“…………”泽田纲吉伸出手,同时做出了有些尴尬的声音,大大的棕色眼睛不自觉弯曲,“比起其他人,给我这样的人送水很没意义吧,真的、麻烦云母同学了!十分感谢!”
“…………”我接过来,仍在跟随泽田纲吉的脚步,手上的动作把矿泉水瓶盖拧了回去,拧紧了几圈,“没关系,比起用来泼刚才的男生,水还是被泽田同学喝掉更有意义。”
“诶?”他朝我转过来了脸。
因为我仍然在跑,位于塑胶跑道的内侧,配合他的速度接连不断地迈开了腿,“嗯,泽田同学已经干掉了一个对手,下一个该用什么手段?”
“不要把我说得跟真的□□一样啊!还是会为了一个学校体育祭不择手段的□□!”泽田纲吉吐槽!
“那就一起跑吧,泽田同学。”我扔下矿泉水。
长跑中有人陪跑一段距离的方式,可以帮助泽田纲吉提升和控制跑步速度。还有其实我觉得只要他把一句句吐槽的力气,花到跑步上,就能快很多吧。
“云母同学你没必要”陪我跑。
泽田纲吉着急忙慌地张开嘴,想这么说,变成抿了一下嘴,表现出一种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的状态——应该说什么,说他是个废物蠢材,是一无是处、不值得期待的人吗?
他已经不是初中时期的泽田纲吉了,这里也不是并盛中学了,他和朋友们一起有了很多美好的经历——如果他还表现得和以前一样,毫无改变,是不是稍稍辜负了自己呢?
“我知道了。”
我闻言转头去看身侧的人,棕发少年的侧脸是纤细的线条,头发被风吹扬起来了,专心致志地看向了前方。我转回来,看到的是跑在他前面的人,应该思考的是什么时候能超过前一个人。
一个,两个,三个……
晶莹剔透的汗液自他的鼻尖处掉落,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模样称不上体面,也没什么看点。远远地传来了山本武和狱寺隼人边打边闹,直至冲向了长跑的终点,以及其他人万众瞩目、欢呼雀跃的动静。
一步,两步,三步……
泽田纲吉的脚步没有停下,没有放弃,直到最后能够将我留在身后,给我留下了一个全力以赴的身影。等他冲过终点的时刻,展露出一副兴高采烈到意想不到的表情,第一时间转回头来用眼睛寻找到我。
“云母同学!”他满面笑容,冲我一下两下地挥了挥手。
啊,我果然……
在泽田纲吉取得长跑第五名的体育祭之后的几天,一改当日的天朗气清,开始下起了雨。雨水连绵不绝地下落着,细长的雨丝在空气中泛出晶亮的光泽,弥漫开的湿度沁人心脾。
学校附近的小巷很破旧,全是被雨水浸润后的湿淋淋的状态,雨后的天气并不明朗,以至于积水倒映出来的天空也是阴沉的。巷子里随处可见污垢、潮湿的纸箱、呕吐物和酒瓶。
没有监控摄像头,无人经过,偏僻,是我平时故意避而远之的路段。
放学回家的我打开了一瓶矿泉水,仰头,喝水,路过了巷子的外面。
“你这家伙是看不起我吗!!!!!?”
我本来是不会靠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