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助睁大了眼。即使没有雨滴坠落，也能看到他的额下正在留下冷汗。

“初流乃，你在说什么啊！康一还在他手里……那家伙刚刚还在这里，他肯定没走远！”

“没错。可他没有发动攻击，甚至还主动释放人质了。”乔鲁诺摊了摊手，声音既不颤抖也不高扬，简直跟寻常聊天没什么两样。“牺牲了这么大一笔利益，我觉得他肯定是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更值的东西——或者说，足够让你也陷进去的东西。我才不想让他如愿呢。”

沉着、冷静，甚至残酷。

那是一种见惯生死、饱经培育之后才能稍微开花结果的气质。

黑发少年放声说道：

“——想要赌个大的，至少也要把康一双手奉上吧！”

“……汐华初流乃……看来照片老爹他们都小看了你呢。”

一张差点被雨滴击沉的纸晃晃悠悠的飞入电线杆后侧，那个白发的少年突然从电线杆的右边现出了身形。但在电线杆左侧，他本应该存在的部分却依然不见踪影：“按我的想法，本来应该连你的母亲也一起收拾掉的——”

他阴森森的说辞反而引起了少年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哼。

“……噗。对不起，失礼了。但你的想法……嗯，真的很有创意。”乔鲁诺真心实意的抬起头与其对视，饱含遗憾的说道：“你没有尝试真是太可惜了。”

“……？”

白发少年的动作僵了僵。他在脑子里盘绕了对方陷入叛逆期亦或是恐惧讯号就是憋笑的两种可能，最后还是放置了推测，抽了抽嘴角，拿出了一张纸，继续照自己的想法演示：

“我的替身能力……简要的说就是将所有东西都变成纸的能力，连九州的豚骨拉面，我都能趁热把它变成纸，然后带到杜王町来，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他撕开被雨濡湿的纸张。一碗支离破碎的拉面跌落到了地面上，摔的更碎了。

“而这张纸……就是广濑康一。”

白发少年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张叠成四角形、写着“广濑康一”的纸张。

“当然……我不会把他就这么轻易的换给你们的。要是想要救他的话，就来抢抢看吧。”

仗助抢先一步上前，看上去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粉红色的幻象从他背后浮现。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嘟啦啦啦啦——！”

【疯狂钻石】本该击中对方脸颊的拳头却诡异的落空了。几乎没有间隔时间，白发少年的整个人就已经变为一张轻薄的纸张，在雨中飘飘悠悠的打了个旋，躲过了这一击。接着，这张纸宽松的展开一道口子，漏出了夹层里的另外一张纸。

——一张写着“广濑康一”的纸。

纸张被雨滴打落到车来车往的道路中间，而信号灯也正好在此时转为绿灯。引擎的咆哮声已经不能阻止的奔驰而至。在雨中行驶的车辆本来就视野受限，更不会有人注意飘落到道路上的一张小小垃圾……

仗助的脸色已经转为煞白。

“诞生吧，生命。诞生吧，新的生命——”

一只雨燕低低的掠过道路，在车灯的远光将它的身体照的透亮的时候，张嘴衔住了即将开口的两张纸，扭头往马路对面的天空飞去。

“安心啦，仗助哥。”在仗助上前抢纸时就后退几步，蹲在东方朋子身边的乔鲁诺低声解释道：“我的【黄金体验】能够赋予物体生命，如果是同属一个整体的单位，会主动寻找并尝试回归原来属于的整体……那是我在阿姨身上找到的另一张纸，我将它变成了鸟。”

“纸……？他为什么要在我老妈身上放——他还敢在我老妈身上设陷阱？！”

仗助先是呆愣的重复乔鲁诺的陈述，接着恼怒的提高了声音，连整理好的发型都有些根根上竖了。

“我想他很快就会想脱离这种状态，只要他抓住那只鸟……”乔鲁诺顿了一顿，不抱希望的说道：“希望他能对敌人手下留情。”

——像是应和少年的最后那句怜悯的话，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3、

少年拧动手腕，旋转门把手。不合身的背心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只是做出推门的动作，就快要从肩膀上滑落。他用提着塑料袋的那只手拽了拽衣服，塑料袋碰到木质的房门，里面湿漉漉的一团衣物发出沉闷的一声。

在书桌上对着厚厚的东芝笔记本电脑屏幕打字的天气预报回过头来，打量着有些狼狈的乔鲁诺，诧异的问道：“你不是应该是在仗助家里打游戏吗，怎么会淋雨？”

黑发少年挠了挠自己吹好之后又被风搞的乱糟糟的头发：“别说了，没想到那个杀人鬼的人缘还挺好的。听说今天一天就发生了好几场袭击……看来得收回对日本治安好的评价了。”

“这跟治安没什么关系，只跟替身使者的道德底线相关。”天气预报敲了敲回车键，在发送完邮件之后合上了电脑，他站起身来：“我去跟星见打声招呼。”

正在把自己的衣服一股脑塞进洗衣篮的少年不解的问道：“这么急？”

“你也知道她那性格。顶多嘲笑你几句，回头就已经在给手//枪上膛了。”男人露出了有点牙酸的表情：“……更别说这场雨还是我下的。”

这点我早就猜到了。

但你平时又不是没做过更出格的事情，区区这种小雨总比流星火雨来的更能让人忍受。

乔鲁诺移开视线，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在腹诽。

“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黑发少年随口问道：

“如果星见有恐惧信号的话，你觉得那会是什么？”

“……恐惧？”天气预报愣了一愣，倒也并没有忌讳这种类似弱点的话题。“以前的话肯定没有，现在的话，我猜……”

男人寻思了一会，还是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应该是攻击性吧。在恐惧失去之前下意识的产生攻击性什么的。”

果然还是这样啊。

乔鲁诺诚心诚意的为不知名少年的落败叹了口气。

“……那还真是太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