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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踹下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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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二人回到临江客栈时已是夜半。沈济抱着新衣,怀里揣着甜醴,心里乐滋滋的。谢聊却不紧不慢,自顾提了一斗清酒回来,摆在案上,一副打算不醉不休的架势。

“师尊竟也会饮酒?”沈济端着那碗甜醴,眼神忍不住落在谢聊案前那只沉甸甸的酒罐上。

“我并不忌这些。”谢聊淡声应了,自斟一碗,一口饮尽。

“那师尊酒量……如何?”沈济试探着问。

“不晓得。”谢聊淡淡抬眼,眸色清凉,倒也没什么醉意。只是话音刚落,他又给自己斟满一碗,潇洒利落,仿佛喝的是水。

沈济心里顿时不安。师尊高自己一头,比自己壮实不少,这要真醉倒了,自己怕是连拖都拖不动。他小心翼翼劝道:“师尊……别喝太多了啊……”

谢聊闻言,唇角轻挑,那笑意里有几分揶揄:“放心吧,再怎么着,也不会醉得不省人事。你只管喝你的。”

说完,他又仰头把一碗清酒饮尽,动作干脆利落,根本没把沈济的话放心上。

好吧,毕竟谢聊向来不说虚言。

沈济也安下心来,一口一口抿着甜酒,渐渐出神。

只是没想到自己第二次正经喝酒,竟是和师尊同坐一桌。父亲手里那瓶苦涩的啤酒,王肆送过来的梅子酒,如今谢聊面前这碗甜醴……哪一次饮酒不是心中有事,借酒消愁。只是这次,他愣是没想明白自己喝酒的缘由。

反正不只是想喝甜水。

“哐当——”

酒罐翻倒在案上,清酒滚洒了一片。谢聊将倒掉的酒碗推到一边,单手支着下颌,半阖着眸子,就这么直直盯着沈济。

“沈济。”

“咳、咳咳……弟子在!”对上那样的目光,沈济猛然收拢心神,差点被酒呛到。

谢聊眸色微沉,认真到了极点:“还是沈行涉?”

“什、什么?”沈济心口突地一紧,隐约觉得不对劲。

“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字?”谢聊面颊微红,声线却低沉得很。他竟显出几分委屈,像小心翼翼在试探。

“怎会呢?这是师尊赐的字,弟子怎敢厌弃。”沈济连忙摇头。

“可你……都不曾用过。”谢聊眸光低垂,薄唇张了张,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些许冷意,取而代之的是……可怜。

沈济当场怔住。这、这这这……他本就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人,自小习惯了“沈济”这个名字,日常被呼来唤去也都是这个。谢聊赐下的“行涉”,他虽铭记于心,却用得不多,以至于常常忘了……

偏偏此刻,谢聊又表现得像个被冷落的孩子,这让沈济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慌乱。

于是沈济在此慌乱之下,只好胡乱开口:

“行、行涉在此!师尊有何吩咐!”

话音一出口,沈济就觉得不对劲,但箭已离弦,收不回来了。

谢聊原本还撑着脑袋看着自己,随即笑意止不住地从眼底漫开。他先是轻声笑,继而肩膀一抖,整个人低下头去,忍笑忍得脸都红了。到最后干脆抬手拍桌子,笑声一阵高过一阵,竟是失态了:“哈哈……哈哈哈!你……你谁教你自呼‘行涉’的?”

沈济整个人僵住,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心里直冒冷汗。等他想明白过味儿来,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捂着脸干笑两声,想溜到一边去躲一躲。

“往哪儿跑?”谢聊伸手一拽,将人又拉回座位上,“还好是为师,这要是对别人,我可就算失职了。”

“弟子愚钝,不明白……”沈济红着脸,眼睛都不敢抬。是啊,要是对别人,他这举动简直要被笑掉大牙,虽然谢聊已经狂笑不止。可毕竟自己是个现代人,他也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失礼失礼,情有可原。

谢聊见他羞窘模样,心里暗觉好笑,为了不继续伤他,便收敛了笑意,轻声解释:“罢了,总之,‘字’只能是别人称呼你的,是为敬。不可自称。”

他放开沈济,脸上的红晕也淡下去了。沈济一个人还低着头,耳根子滚烫。

“不害臊,为师日后会好好教导你的。”谢聊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似是安慰。

说罢,他便起身去燃香薰,淡淡的烟气在室内弥散开来。他斜睨沈济,见对方还是窘迫,便招手唤他过去。

“你喜欢什么香?”

沈济犹豫着走近,好奇地低头看了看,随口挑了一个。

“桂花吧。”

“桂花?”谢聊轻笑,拿出一个小包裹递到他手里,“那你喜欢这些吗?”

“这是……?”

“澡豆。”谢聊耐心解释,“什么味道都有。客栈用的香料太重,你怕是不会喜欢,我方才在市集买了一些。”他说着,将桂花香料掺进了香炉,轻轻搅拌着。

沈济接过那包东西,心口一热,不由得低声感叹:“哇……师尊真是周到。”

周到,而且很照顾自己。

“去沐浴吧,换上新的那件。”谢聊盖上香炉,起身去收拾。

果然,高档的客栈确实不同寻常。沐浴用的热水无需人送上来,灵力运转,便顺着铜制水口倾泻入浴池。

浴池就临在窗边,江水涛涛,夜风夹着湿意吹进来。沈济发着呆,不消片刻,水池已满。

热气蒸腾,他匆匆脱下衣服,踏进池中。温热的水瞬间包裹全身,一周积累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舒缓。

案几上放着一堆澡豆盒,他随手捻了几搓试用,不是太冲,就是太淡。试到满意时,才终于舒心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谢聊,会用哪一种呢?那人身上的气息格外干净清爽,绝不是靠这些澡豆就能修饰出来的。

此时谢聊不知何时已立在窗边,仅仅与他一屏风之隔。

“呼……这么香,你是要把自己腌了不成?”他吸了吸鼻子。

沈济心口一跳,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忙不迭将澡豆的余香全冲刷干净。

他正洗着头发呢,窗边蓦然响起了低沉浑厚的埙声,断断续续,磕磕绊绊。谢聊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埙,吹得并不好,音声颤抖,可那份笨拙偏生压过了江涛声,叫人忍不住屏息去听。

总之沈济笨拙地穿好衣裳,推开屏风时,硬生生打断了谢聊的埙声。

谢聊挑的新衣做工不差,颜色是很柔和的绿,样式也极其简单朴素。但穿在他身上,却像是套了层外壳,根本撑不起这件衣服的版型,显得松松垮垮,没个形状。

谢聊看了他一眼,指尖还按在埙孔上,迟疑了片刻,终是将最后几个音吹完。月光照落,江水声再度涌回。夜风一吹,把他束起的头发吹散了不少。他干脆随手除掉发冠,任由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可他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从沈济身上移开过。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谢聊忽而笑了一下,唇角微勾,像是不经意般吐出一句:

“美人。”

话音刚落,沈济就红了耳尖,急忙补救般慌慌张张道:“不、不美,是师尊选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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