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又……又又在麻烦你。”沈济声音细若蚊蝇。
谢聊的手顿了一下,却没回应那句道歉,只沉声问:“清醒些了吗?刚刚,你和王肆在一块吗?”
“我去找他。”沈济勉强挤出一点气息。
“遇见了……撑船的狐狸,还有条龙……他们带我去见了一棵巨树。”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梦呓。
“王肆……在那里面。”
“什么东西?你在说什么?”谢聊眉头皱得更紧,他越听越心烦意乱,现在头疼的人变成自己了。
沈济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呼吸带着细碎的倦意。谢聊感觉怀里的人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沈济!”他低声唤了一句,带着些莫名其妙的怒意。
少年没力气回应了,只在他怀里微微蹭了蹭,像是找了个安稳处。只能怪谢聊身上太好睡了,他刚清醒神志再次昏沉下去。
什么狐狸龙的,还巨树。
这孩子八成是中了幻术。
谢聊额角隐隐抽痛,心里一股子火气压不住。太忙了,谁知道这不听话的居然寻到这里来。眼下地动方停,鸡飞狗跳,营地里哭声喊声还没安稳,他才猛地想起少了个人。
令狐夙见更是急得要命,找不着王肆,几乎急得跪在地上要掘地三尺地找。
等这小子清醒了,就把他钉在身边,绝不会再出什么乱子。
也怪自己,当初把他捡回来,却没仔细教他该懂的分寸和自守。沈济心性比起别人可平稳太多了,可他年岁浅,揣着自己分给他的那点法力,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力所不能及”。
谢聊再次叹了口气。自己不过当过两次师父的角色,没什么教导的经验,总想着顺其自然,给他多些宽松。可宽松久了,倒叫他冒失起来。
若真是这次出了什么差错,叫人知道是自己管教不严,不仅这孩子要受累,自己这当长辈的,也没脸再去出征。而且,江令多半会欢天喜地的剥夺他收徒的权利。
此时江令正候在营地外,目光牢牢盯着谢聊回来的方向。
果不其然,他看见山君踏着夜风归来。巨虎身影隐去,谢聊已收了灵兽,双脚稳稳落在地上。怀中还抱着一个人。
江令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伸手要接过那孩子:“我来——”
谢聊却像没看见他似的,手臂一紧,把人抱得更牢,径自往营地里走去。
“我的弟妹失踪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引起了这样大的地动。”
“别问了,编个故事哄哄凡人算了。又不是第一次。”
“你说,会不会是有……”
“嘘,小点声!被师尊听见,又得罚你抄戒律。”
营帐里灯火未灭,不少九顶仙门的弟子聚拢于此,叽叽喳喳讨论不停。
他们见状,赶紧起身,收拾出一块地方,把软垫铺好,让谢聊把沈济放下。
江令跟了进来,对刚刚谢聊的态度很是伤心,却并未提及,只是叹了口气。
“怎么没看住你小徒弟?”
“……是我之过。”谢聊低下眼。
江令抬手拂了拂衣袖,说:“和我出来待会吧。”
夜风拂过营帐,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沙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高处树枝上还有声断断续续传来的鸟鸣,不断提醒着他们此地仍旧不安宁。天幕低垂,星光稀薄,被雾气遮去了大半,空气里还弥漫着地动残留的燥热与潮气。两人并肩走在暗色的路上,脚步声在寂静里愈发清晰。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个好消息。”江令压低了声音,随口道,“过两天你就可以回家了,把你徒弟也带回去。”
“还有这么多事没做。不行。”谢聊摇头,想要拒绝。
“那也不是你需要操心的。”江令摆摆手,神情有几分倦意,“宋融和他们门派的人这两天一直在调查,绝对不是地壳运动的问题。你不便动用灵力,也不需要你,安生回去养你的猫猫狗狗吧。”
谢聊无言以对,眼睛在夜色里越发模糊。他想要转身回去,却被江令伸手拦住,拉着他的衣袖不让走。
“别急,就等你回来,宋融有事要讲。”
于是“和江令待会”,很快变成了“和一群修真界大佬待会”。
篝火旁早已有人等候,除开无为峰几个长老,一个个却是烧着酒,烤着刚打下来的野禽。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仙门长老,此刻竟席地而坐,袖子半卷,笑谈声不绝于耳,竟活脱脱一副春游踏青的模样。
斟酒的那位,正是九顶仙门的主人——宋融。他举起酒壶,先是与几人碰了一下,再转头看向江令,不等他们行礼,便收起笑意,开口说道:
“今日再召诸君至此,第一是谢过诸位鼎力相助,第二么,便是将最新查明之事告知诸位。”
人群安静了下来,只有火舌舔噬木柴的噼啪声。宋融声音微微压低:
“地动缘由,已大概明了。建木逐渐复苏,根系在地下活动,牵引龙脉,方才引发震动。”
话音落下,篝火劈啪炸开火星。有人忍不住插话:“建木?是天帝曾设下的的天地枢纽?它……真的要苏醒了?”
“这有什么可奇的。”另一位大袖一挥,语带兴奋,“建木本就深入九幽,上触仙界,本是给众天帝的梯子。如今复苏,灵气汇聚,建木身影难匿。此地修炼,根基皆可重塑!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即便是凡人之躯,手脚并用爬上去,飞升也不再是虚言!”
此言一出,在座大佬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议论开来。
“若能在建木旁开一处修行洞府,岂不是十倍于丹药的效用!”
“哈哈,谁要是能先一步在它脚下扎根,便是占尽天时!”
“我看不止修炼,这样的宝地,足可传世千秋!”
“开班授人啊!到时候飞升预科班一设,不愁没人送钱上门!”
众人越说越热闹,仿佛已经看见飞升大道近在眼前。火焰燃到极点,几乎要烧破这夜幕。
再看无为峰代表,都安静得出奇。
商筹毫不关心地雕着手里的骰子。
纪叙温嫌弃他们一身铜臭,大喇叭耗尽了电,把手里的烤鸟扔给江令就离开了。
江令举着酒盏,意味深长地瞥了谢聊一眼,递来一根冒着香气的鸟腿。谢聊却没接,眼神灼灼盯着火焰,津津有味地听着众人的言论,去抓取里面至关重要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