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聊看他一眼,神情冷淡:“不打。”
“六博也可以哦。”商筹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他嘴角一抽,忍无可忍地坐下:“来。”
沈济站在不远处,看谢聊被长老一招话术拉去打牌,彻底落了单。地上也没个能坐的地方,他只好走到一旁,掏出自己的腰牌打发时间。
这玩意看着是块玉,实际比他脑仁都要复杂。他百无聊赖地翻来覆去鼓捣着,意外点开了个界面。玉砖闪着光,上面记录了和沈济有关系的人名,谢聊也在其中。
沈济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谢聊的信简接收到。
他正准备掷骰子,动作一顿,低头一看,眉头皱起:“……嗯?”
他抬头朝沈济看去,沈济立刻像被抓包了一样站直了,手足无措退出界面。
等等……灵脉好像通了。
很尴尬了这就。沈济轻轻咳了一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继续摆弄那块玉牌。在他的坚持不懈下,终于捣鼓出来相机录音计算机这些手机内容。
谢聊那边也没心思再陪商筹打牌六博了,刚刚那一下明显是灵脉已恢复,他立刻起身,信简界面一开,几乎是以秒为单位开始向掌门疯狂轰炸消息。
广场另一边,荀涧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沈济。他看上去一脸困惑,语气还算温和:“你怎么一直给我发消息?是玉牌出了什么问题吗?”
沈济这才低头一看,屏幕上整整齐齐列着他刚才误触发出的数十条空白传讯,全部发给了荀涧。他脸一红,手忙脚乱想删,嘴上却硬着头皮岔开话题:“……你那边在做什么?”
荀涧闻言也没再追问,顺着话题回道:“在找我几个师弟,有些估计跑下山了,到现在还没人。”
他抬头朝广场另一边看了一眼,语气无奈:“我们师父啊……刚才被商筹长老拖去打牌了。你们这边,谢师叔也……哎,我都不说了。”
沈济跟着看了一眼谢聊的背影,只见他低头对着信简噼里啪啦打字,脸绷得比平常还紧,哪有半点打牌的心情。
荀涧收回目光,神色微凝了一下:“不过说真的,这次的地震有点不寻常。我们在这里这些年不是没遇过地动,但像这样持续又剧烈的,还是第一次。震源在西南,掌门还在那边呢……”
“……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估计那头的情况,比我们想象得要糟。”
这时,天边红光一闪,缓缓从远处落下,是夙见长老归来了。
他衣袍未整,头发也吹散了,显然一路飞得极快。一落地便被几位长老迎上去,围作一团低声商讨。
不多时,那位嗓门最大的纪叙温——也是荀涧的师尊,站了出来,拂袖大步上前,声音如洪钟般传遍整个广场:“好了好了,都安静听着!”
“今夜动荡未平,灵脉虽暂时修复,但震因尚未查明,西南方向情况未明,仍不可掉以轻心。”
“所有学徒照常回房歇息,不得在外逗留。师长与实力过关的弟子需分组巡逻守夜,以灵力稳固楼宇,预防余震。”
“此外,不排除有魔物作祟的可能,一旦发现异状,立即上报,不得擅自处理。”
消息传开后,原本还算松弛的众人都沉默下来。
沈济其实是害怕的,虽然没人说得太明白,但他总觉得这场地震背后不太寻常。那些“魔物”“异状”的字眼像钩子一样挂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荀涧的袖角。
荀涧感觉到了,低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今晚我也要参与巡逻,得在北苑那边提供法力支撑。”
“哦……”沈济应了一声,手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放心吧,”荀涧拍拍他的肩,“有师父在北苑、谢师叔在东舍,主山也布了阵,不会有事的。你今夜就在东舍好好待着,别乱跑。”
其实沈济也想帮上忙来着。可他现在身上那点法力,全是谢聊施舍给他的。同空壳子里勉强注了点水,撑撑体面可以,真遇上点什么,就只剩等着被捏爆的份儿。现实如此残酷。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了,巡逻的去巡逻,守阵的守阵,剩下的学徒也都陆续往宿舍方向退去。看样子,短时间内哪怕再震动几次,众人也只会习以为常地好好待着,而不会再引发骚乱了。
沈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最终收回视线,默默地转身走向谢聊。他刚走近,那边正好玩的热火朝天。除了谢聊,他看起来像是在发呆,眼神落在棋盘上,却根本没聚焦在任何一枚棋子上。眉头就没放松过,手里还把玩着几颗骰子,看不出玩乐的痛快。
商筹盘算得正兴,余光一瞥见沈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顿时嘴角一挑:
“哎哟,阿言,你徒弟来了,怎么光顾着发愁啊,别忘了你还有个娃呢。”
谢聊像是这才被人点醒似的抬起头,看见沈济那张还隐隐挂着疲色的脸,原本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一点。他把手里的骰子收了回去,放到棋盘边,沉了一口气才开口:
“走吧,回去了。”
他站起来,整理了衣摆,转头吩咐商筹一句:“我就不奉陪了,今夜还有事。”
“得咧。”商筹嘴上答着,手下动作却一刻没停,笑嘻嘻地丢了张牌,“去吧去吧,别老想些有的没的,先带着你家小祖宗好好歇去。”
谢聊没理他,只是转身带着沈济往广场边缘走去。
谢聊沉默地走着,慢得像过马路的老年人。沈济乖乖跟在一旁,侧头偷偷看了他几眼,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道:“……师尊,你好像有心事。是不是地震让你害怕啦?”
这话一出口,气氛更沉了些。谢聊没有立刻回应,半晌才低头看了他一眼,反问回去:“你怕吗?”
沈济被问住了。他犹豫了下,垂下眼帘:“……当然怕。”
他本来不想说的,但不知哪来的一股冲动,那句话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滑了出来,甚至比刚才更轻:“我怕师父你不在的时候。”
气氛好像更冷了。
不过谢聊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声音从前边低低地传来:
“师父也有师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