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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初来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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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济收拾了昨日购置的东西,他本身就没带什么,现在倒是充实了起来。出了偷闲的院子,头一抬,太阳已经高照了。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摸出门钥匙,靠着前日的记忆认路。

结果走出三条小径,五个岔口,他成功地迷路了。

无为峰太大了,道路修得又清又绕,两边廊檐画栋,山水风物,怎么看都一模一样。沈济几次以为绕了出来,结果转个弯又回到了原地。

他正犹豫要不要原路返回,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沈济抬头,一个穿着素蓝衣袍的青年缓步走来,神情温和,手里还拎着个小竹篮,里头装着几捆刚晒干的药草。

青年注意到他,脚步顿了顿,很自然地朝他点了点头:“这边是西舍了,前头没住处,你是要往哪儿去?”

“东舍……”

青年微笑起来,嗓音干净:“师弟初来乍到啊,你走反了,这一片绕过去要挺久,我也住东舍,带你一程。”

他话音落下,就自然地转身往东边小路走去。沈济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山道不宽,两人并肩而行,脚步都不快,前后不过半步的距离。

“你刚来吧?”青年忽然出声,语气温温的,也不看他,只是在前头自顾自慢走,“前两天好像听执事说,东舍还空着一间。”

沈济“嗯”了一声。

“那就对了。”青年随口道,“你那钥匙上有刻号,回头对着门框找,一般不会出错。”

他们绕过一处竹林小口,路边忽然出现一座方形石墩,顶上有花纹模糊的箭头和一些刻字,似乎被人摸过无数次,边角光滑得发亮。

青年抬手点了点:“这叫‘路引石’,每隔一段路都会有。上面显的是方向和舍院名,不过……一直有弟子拿这石头施法戏耍,石头已经能到处跑了。哎呀,总之遇着路岔,就找这个认。”

沈济低头看了一眼,那石头不过腿高,尚未成型的脑袋像猫一样一下一下拱着他的腿。细看,上果然写着“东舍:前行百步。

“不过话说回来,这山路确实绕,”青年道,“我第一天也兜了个整圈,还误打误撞进了杂役院,被师兄们叫去搬柴。”

沈济有点惊讶地看他。

青年弯了弯眼角,笑了一下,但没继续说话,只将竹篮往左手一换,继续往前。

“……别怕找不到。”他又道,“你前头这段有条溪流拐弯,从那儿看见树栅栏就对了。东舍靠阳,清早太阳照进来,暖和。”

沈济抱着包袱,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穿过掩映在树荫里的回廊,东舍便到了。

与主峰上高门大户的风格不同,这里房屋低矮,最高不过四层,倒有些像山间旧院。屋墙外头种了不少绿植,多半是药草,枝叶齐整茂盛,被养的很好。脚边的地砖干净,偶尔有几瓣风花落在内廊上。

上到三楼的一扇门,青年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眼门扉上的灯,点头道:“这就是你那间了,这房锁和名牌我记得都是统一发的,你拿到了吧?”

沈济又“嗯”了一声,从袖中摸出钥匙。

门一推开,一眼便能望见面半掩的矮窗,窗外是大约能坐两人的阳台,本该种着绿植的瓷盆空在阳台架子上。屋内铺着暖灰色的木地板,靠北墙一方是个略显简陋的书桌,几本功课用的玉简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看得出之前那位学徒走得匆忙,但还是留下了点痕迹。

最醒目的,是那张床。

它被巧妙地收在天花板的夹层中,平时只挂下一条系绳,只要顺势一拽,床板就能慢慢降下来,再撑开两侧支脚,便能变成一张可睡之床——不用时拉回去,腾空整间屋子。不拉回去,兴许就是当沙发软椅的妙用。

沈济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悬空的床,表情一时间有点难形容。

除此之外,房中靠角落的那块地砖略低一寸,是专供洗漱的沐浴处。铺着防滑的青石板,空出一片小小的区域,正好能放下一个浴桶。墙上架着两个铜钩,应该是挂水囊浴衣所用。

沈济慢慢把包裹往墙边一搁,重新看了一圈,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间房,比他想象中好多了。安静、干净、不大,却刚好能晒到太阳,日头好的时候会折出窗纹光影落在桌上。

“你这间朝阳,天晴的时候日头正好晒进来,挺舒服的。”

青年说着,顺势走了进来,往里头打量了一圈。

沈济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人家带了他那么久的路,自己却不知道他的名字。霎时尴尬起来:“谢……谢谢你呀,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荀涧,字长清。看过你的名牌了,沈济师弟。”荀涧笑眯眯的看着他。

“要不要我帮你整理一下?反正我这会儿也没事。”荀涧这话说得轻松随意,甚至还卷起了袖子,看模样是真的打算动手。

沈济顿住了。他其实不是不愿意别人帮忙,只是……从小到大,太少有这种被人照顾的场景,一时间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刚才人家带他找宿舍也就罢了,现在还主动要打扫屋子,说得轻巧,动作却一点没含糊。

“你、你等等……”他语气有些慌乱地想拦,却慢了一步。

荀涧已经挽起袖子,把竹篮搁在一边,从门口拿了扫帚过来,像是在自己屋里一样熟门熟路地拂了拂桌面上的灰,还不忘回头提醒沈济:“门先别关,通通风。”

沈济不太会说话,又怕显得自己不识趣,只好跟着荀涧的节奏,把那几个还没拆的包裹一一摆开,小心翼翼地把牙刷牙粉香炉拿出来。

“你带得倒是挺全。”荀涧扫了一眼,顺手帮他把被子铺平。

“……是师尊带我去买的。”

“看出来了。”荀涧也不追问,“咱这东舍一人一间,住着清净,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敲敲我门,我在这楼第一间。”

“好。”沈济小声应着。

……

终于把最后一包书卷摆进了书架。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袖子,看了眼窗外的天光:“……差不多了。”

荀涧也放下手里的掸子,靠在门边擦了擦汗:“还好不是大搬家,不然得累瘫。”

沈济看了眼整洁起来的小屋,心里一阵微妙的踏实感。他正想说声谢谢,楼梯那边忽然传来两声下楼的脚步。

随后,一个身影倚在了门框边。

“新人?”

说话的人年纪不大,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长得眉眼清俊,穿得却很随意,外袍敞着,袖口一边还没收好。叼着个糖棍,打量两人时眼神极为随意,还带着点轻浮的笑。

那人大咧咧地进来跟领地巡查似的,看他几眼,又扫了荀涧一眼:“长清也在啊,怎么还是没改掉捡人的坏毛病。”

荀涧不甚在意,笑着点头:“谢师兄。”

“师……兄……”

“嗯,谢过,字季和。”他咬着糖棍不紧不慢地说,“可别弄错了,虽然我学龄比你早几年,但咱俩年纪差不多,不用太拘谨,除了上课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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