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提名,刺史提名,我这个当娘子的替夫分忧而已。”章文瑛赶忙纠正。“何况县民代表统共100个,州民代表又100个,这一百人不还是被我牵着鼻子走。姐要不咱还是聊聊壁画吧。”
章文琅爬下了脚手架,白了妹妹一眼,扔掉了手中的颜料和毛笔。
*
回到睦州的宅中,章文瑛环视了前堂一圈,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屋宇内似乎素淡了些。
家具摆设一应俱全,少了什么?对,壁画。向来想到就去做的章文瑛一拍手,决定立刻去找画师,最好让画师像画泥塑一样画壁画。
就画杜稜南征北战时的战争场景!一定要能体现她丈夫作战时的英姿!屋子里光放花瓶铜镜实在太千篇一律了,一定要有点体现她独特审美的摆件,比如动物雕塑。章文瑛美滋滋地转悠,做着大力栽培天才画师的美梦。结果差点撞上一个人。
“婶婶!”杜建徽慌忙鞠躬作揖赔罪。
章文瑛也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她询问道。
“叔父让我过来的。”杜建徽道。“他打算召集全体将领到前堂议事,好像就我一个到了。婶婶在前堂做什么?”
章文瑛简短地说了一下自己伟大的艺术构想,不料杜建徽却道:“吾认识一位名叫孙位的画家,擅长山水长卷。可惜跟着天子去了蜀地。您若是想要彩塑工匠,吾倒认识几个。”
“既然如此,多谢侄儿了。”章文瑛简直是大喜过望。唐代的彩塑大气雄浑,灵动而含蓄,是中国古典雕塑工艺的巅峰。她乐滋滋地从前堂后门离开进了内院,迎面就见到穿着青绿色圆领袍的杜稜。
“快点去前堂吧,你三侄子已经在等了,我看其他人也快到了。”章文瑛心情大好,连说这话时都忍不住地笑。
杜稜的神色很是凝重。“文妹戴上幕离,跟我一起去前堂吧。我参谋不定,需要你一起决议。”
在军政上,杜稜从不给章文瑛插手的机会,她也很识时务地只在内政上凸显存在感。毕竟打仗这事,不会还指手画脚不但惹人生厌,还带来无谓的伤亡。而不上战场,就意味着顶多做一个纸上谈兵的狗头军师。可供章文瑛发挥才华的舞台还有很多,她没必要讨嫌。
虽然会丧失一部分的权力,但章文瑛始终认为,最重要的权力还是手下对自己的信任和追随。自己前世实习时遇到的官僚主义校长也很多,虽然表面高高在上,但离开了那个位置没人理睬他们。但也有一个老校长,在其他校长收工会发言恨不得变成三小时领导讲话的时候,他的收工会是年会节目。即便这位老校长已经内退了,新校长们甚至不少中层干部还会经常向他咨询学校的建设问题。
庸人依靠规则给予的权力去领导,而成大事者依靠自己的权力和领导去制定规则。
杜稜显然不是庸人,在座开会的也都是他的心腹。只是他提出的问题确实有几分棘手。“朝廷任命衡州刺史韦诸为睦州刺史。当年黄巢别将攻陷睦州,是我带领军队击败敌寇还睦州安定。而今不求朝廷赏赐,却也不应卸磨杀驴。我不服此令,却也不欲与朝廷为敌。请诸位为我出谋划策。”
此言一出犹如晴天霹雳,众人都面面相觑。章文瑛慌忙问:“朝廷欲将郎君调往哪里?”话刚从出口意识到自己犯了蠢。在五代十国这种古代版黑暗森林里,朝廷对军阀的调令几乎等于变相赐死。
不过现在还有几十年才正式进入五代十国的末世,这条不成文的规定也是大家看到平定黄巢后几位被调走的节度使悲惨下场得出的。朝廷的调令未必含有恶意,却很可能让杜稜葬送性命。
杜稜侧头望了她一眼,嘴唇下撇,露出一个有些嘲讽的笑容:“没有调令,是撤职。”
堂上突然被响度巨大的渲染声充斥,章文瑛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男人也可以像五百只鸭子那样吵闹。不,应该说十来个男人可以像五千只鸭子一样吵。
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杜建徽道:“之前秦彦占领宣歙并自立为观察使,叔父欲讨伐,却因朝廷未发令而逡巡。秦彦乃黄巢降将,打不过高大帅才投降,却被授予高官厚禄。您有功于朝廷,却被免除职务。不如干脆承认韦诸的睦州刺史,以示自己对朝廷并无不臣,然后带领大军攻打秦彦占领宣歙。”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好几个睦州本地将领有些不情愿,希望杜稜依旧将睦州当中大本营。新登将领却希望杜稜进取。正当杜稜犹豫之际,章文瑛站起道:“妾身觉得三小郎君提了个好主意。妾身是睦州本地人,可以留在睦州拉拢民心,做将军的后方。将军只要给妾身两百人即可。”
一时间前堂安静得可怕。杜稜突然爆发了一阵大笑:“文妹真乃吾之诸葛!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