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是蜷缩一小团,卧在他掌心,这般摊开自己,用力挤出空气,十指亲密相扣,此前从未有过。
她主动要他,她在安慰他。
她像万千星辉,坠落萧执安心间,照亮踽踽独行的人生路,她什么都没说,但是萧执安知道,他是她的了。
“音音。”
“卢太医。”
萧执安和林怀音齐声开口。
林怀音白萧执安一眼,抢来话语权,问道:“请问大人,我日日吃的是什么汤药,治的什么病?”
“姑娘并未患病,汤药是促愈刀伤,伤口彻底愈合之后,便可停用。”
卢太医按照萧执安的交代回答。
林怀音没再追问,但绝不相信。
她吃得出来,萧执安送的药,在太医诊脉之后,完全换了一副方子,这俩人,有事瞒着她,不过林怀音不着急闹清楚,等到回京,萧执安总不可能日日送药,总得拿出药方,到时候请个大夫看看就会水落石出。
林怀音不再言语。
卢太医清完创口,敷药膏。
他的手极稳,内里却无比心虚:林三小姐中毒可能不孕这件事,现在瞒着,却不可能永远瞒下去,太子殿下总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断绝皇家血脉,更何况林三小姐现在还是沈夫人。
殿下此刻不管不顾,殊不知纸包不住火,迟早有一天,圣上、朝臣、沈家和林家,算上林三小姐自己,全都得炸。
心念到此,卢太医加快速度,干完活,一溜烟先跑为敬。
萧执安想和林怀音好好谈谈,但是二人一对眼,外面天色将暗,实在不是好时机。
白莲教还在虎视眈眈,夜间最危险,没时间给他们卿卿我我,互诉衷肠。
“我要枣木弓。”林怀音率先开口。
“我派人给你送。”萧执安明白她要去迎敌,他拦她不住,也不该拦。
“你要照顾好自己。”林怀音心知无法守在他身边。
“我会提防平阳,护住朝臣和官眷,你放心。”萧执安解她后顾之忧。
顿了顿,萧执安又解下腰间玉璜,放入林怀音掌心,交代她:“这枚玉璜是我的贴身之物,倘若今夜无事,想来见我,拿着此物,你畅行无阻。”
“好。”林怀音扎萧执安怀里抱抱,笑眯眯抬头,下巴抵在他胸口。
她想要的,她还没开口,他就懂了,他比她想象中,更清醒明智,他还是那个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没叫她失望。
“这顿掐,没白挨。”
林怀音冲萧执安眨眼睛,眼眸莹亮,笑得顽劣,笑完就跑。
萧执安心酸无奈,在她身后窘得无地自容。
——
平阳公主的正殿。
一盏茶,热气袅袅。
一脑香,宛若流云。
她支着下巴,斜倚半晌,思前想后,将林怀音暂时定性为:意外闯入刺杀现场,舍命护驾,之后被萧执安看上的可怜人。
平阳公主相信沈从云的能耐,她坚信林怀音不可能背叛沈从云,反倒是萧执安,没怎么接触过女人,对这种舍命相护,又很有几分姿色的女人,把持不住,也顺理成章。
林怀音救驾是因为她出身林家,世代所受的训诫就是效忠萧氏皇族,而她委身萧执安,是威逼还是利诱,亦或兼而有之,平阳公主不在乎。
只要林怀音不关涉她的大业,平阳公主不屑搭手这破事,更要瞒着沈从云。
沈从云那性子,就算不喜欢,也绝不会让别人碰他的东西,这一点平阳公主非常清楚。
今日之事,暂当没见过,这招储君与臣妻私通的绝杀,留到日后,不怕杀不穿萧执安。
“呵呵呵,色是杀人刀,古人诚不欺我。”
平阳公主呷一口热茶,转向等候多时的白莲教教主——泰豆豆。
“天黑尽前发信号,切记避人耳目。”
泰豆豆躬身揖手:“是,主子。”
平阳公主放下茶盏,“四千白莲徒子徒孙,对阵五千禁军,胜负难测,然则假使山上有事掣肘林淬岳,就可无往而不胜。初九。”
初九悍然抱拳:“卑职在。”
平阳公主嗤声笑道:“带上你的人,照你主子拟定的名单,天黑后,给诸位朝臣的住处添把火,务必烧起来,烧透了天上云,正好做我白莲教的引路灯。”
“卑职领旨。”
初九躬身。
——
行宫二楼,萧执安目送林怀音远走。
他仰望苍穹,俯瞰山川,环视万仙顶与仙都峰,视线落回祭坛。
“玄戈。”萧执安唤。
“末将在。”
萧执安吩咐:“去,把袁解厄提上来。”
“末将遵旨。”
玄戈踏步退下。
——
禁军大营。
林怀音换过衣裳,跨上枣木弓,偷偷摸摸,打听合伙放蛇的两名禁军。
一路摸到个僻静角落,两名禁军正在挨军棍。
见她来,之前一同上山的校尉收了军棍,向林怀音俯首:“三小姐,卑职跟他们说了,捕蛇人是卑职听您的吩咐,一个一个找来,捕蛇人都招了,就他俩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参与谋害柳大人。”
听言,林怀音僵硬了表情——糟糕,忘了他了,这事要完。
“我不管!”
校尉“通通”又是两棍,叉腰扬下巴,再也管不了什么尊卑称呼,大声嚷嚷——“三小姐找他俩干嘛,不带上我,这事没完!我要去找大将军——”
“好好好!”林怀音赶忙答应:“带上你,咱们去巡山,现在就去!”
校尉一听,开心得飞起,立刻摆出狗腿姿势,霸占林怀音左后方位置。
林怀音领上他们仨,带上十二名捕蛇人,浩浩荡荡,摸进山里面。
捕蛇人靠山吃山,对鹤鸣山非常熟悉,听说林怀音要设陷阱下埋伏,阴招损招一个比一个歹毒,立马张罗开。
林怀音大喜过望,捕蛇人说什么都照办。
一通忙活到天黑,天上突现一片红霞,衬得十六人通身赤红。
山顶的火,汹汹燃烧!
林怀音头疼欲裂。